完整對談錄:2016/11/22 「音樂五四三」專訪奇哥+空中現場
今年(2026)稍早,「自然捲」奇哥公佈自己罹患「漸凍症」的消息,震撼音樂圈。朋友們不捨之餘,紛紛組織起來,舉辦義賣、發行限定週邊,希望讓奇哥能安心養病。11/25 在Legacy Tera將有一場「Forever Young 唱一晚奇妙的歌」向奇哥致敬的演唱會,許多曾與奇哥一齊玩音樂的朋友將會重聚一堂,門票應該很快就會賣完了!
上次和奇哥在錄音室見面深聊,竟是整整十年前。重聽那天的訪談,聊得很深也很有趣味,值得好好溫習。讓 ChatGPT 整理成書面稿(這是從前不敢想像的工程),但當然,還是推薦大家聽一聽,有幾首非常好的歌,包括奇哥的現場彈唱。
這是當年的專訪側記:
認識奇哥是「自然捲」剛出道的時候,他們還沒出專輯的第一首單曲「自然捲」,就收錄在當年五四三音樂站發行的獨立音樂合輯《IS#1》。後來,奇哥加娃娃的「自然捲」出了片,大受好評,還提名金曲獎。我衷心喜歡奇哥那清新好聽、卻又毫不假掰的詞曲和編曲風格。那是世紀初「小清新」成為流行語的時代,台灣樂壇少數讓我心悅誠服的「小清新」作品。
後來有機會和奇哥多聊一些,才知道他很早就在玩團,也很早就入行和前輩學編曲、學製作、學當樂手,底子打得很深。娃娃單飛之後,奇哥對「幕前人生」並沒有太多渴望,陸續發行幾張作品,也像是定期把作業整理整理,給自己一個交代。同時期他開始畫漫畫,愈畫愈好。2016「假動作之王」令人咋舌的分格動畫,就是他這方面功力的展現。
奇哥是我很尊敬的音樂人,論創作、論表演,他絕對是一流好手,卻始終低調,從不強出頭,寧願做個稱職的side man。他這些年製作的作品,自然捲、那我懂你意思了、皇后皮箱、Street Voice選輯、岑寧兒......,幾乎不曾失手,可他仍然沒有絲毫驕傲托大。經歷過台灣流行樂黃金時代的尾巴,見證過景氣大好的時代,現在的奇哥,對自己的才能和志業,以及大環境的挑戰,看得非常清楚,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麼,對他欣賞的音樂人,又能幫得上什麼忙。
這期節目,我們從他不久前發行的EP《身心靈不全》聊起,回溯他玩音樂的起點、成長的記憶,播了他歷來參與的作品,也讓他彈吉他現場唱了幾首歌。奇哥誠懇而溫厚,知無不言,樂於分享,談得很多,也很深,謝謝他。
播出曲目:
身心靈不全
十字路口(三腳貓樂團)
十元螞蟻的藍調
彈Bass
自然捲
假動作之王掀開後車廂(奇哥 Live @News98)
身心靈不全(奇哥 Live @News98)
夢(奇哥 Live @News98)
夢
神的五十肩
00:00 十年後再訪,談製作人的角色
馬世芳:奇哥,我們上次見面不在這裡,但是上次你來上節目,是整整十年前。
奇哥:應該有十年,對。
馬世芳:剛想到,2006年的時候,至少有十年了。哇,那時候我們都還比現在年輕得多。
奇哥:十年,大選都過兩個以上,我都這樣算。
馬世芳:但一直有在關注你在做的事情。這十年也真的發生很多事情,整個社會,外在的、內在的,這個大世界跟小我的世界都發生很多事情。但總算又等到你的新作品出來。
奇哥:對啊,我其實也沒有想過會再發行。差不多在2010年左右的時候,我就覺得,反正怎樣都是算玩樂嘛。做製作對我來說比較簡單一點。
馬世芳:這幾年你做製作人,也出手了好幾張叫好叫座的作品。來,自己說一下好了。
奇哥:其實很早以前就有做,比較零散。從2010年開始,做StreetVoice的合輯,就開始有做樂團的,還有做個人的。個人就是岑寧兒,最近還持續當中。
馬世芳:你跟Yoyo這個結緣,我想真的是蠻厲害的碰撞。
奇哥:對,蠻妙的一件事情。
馬世芳:當然還有StreetVoice的這些樂團,應該也給了你蠻多的刺激吧?不只是你幫他們,他們應該也有……
奇哥:就是說,啊,老了。因為跟年輕樂團或年輕的歌手合作,你就覺得在溝通上,其實會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
馬世芳:怎麼個不一樣法?
奇哥:他們自主性更強,尤其是樂團。當然有些還是會比較聽你的,可是有些他也不是不聽,他就是會有比較多的意見。我覺得對我來說都是好事。
馬世芳:是啊,有主見不見得是壞事。
奇哥:反而其實有想法我比較輕鬆。因為他如果比較沒有想法,可能你就需要多補一些東西;如果有想法,就follow他們的想法,再稍微拋光一下就好。
馬世芳:製作人這個角色也沒有標準答案嘛。有獨裁暴君型的,也有很好相處的,也有很被動型的。
奇哥:有露個臉型。
馬世芳:有露臉型。這也跟artist有關。
奇哥:對,看什麼人找什麼人。
馬世芳:像你,比如說看你的工作狀態,就會有跟你可能比較會投緣的。十年沒有在錄音室裡跟你聊這些,上次來的時候,當然也是發了個人作品,那時候你還是「自然捲奇哥」,但是算是邁出單飛生涯,有做了一系列的小巡演。
奇哥:對,「單身道」。所以後來才會寫〈掀開後車廂〉。
03:36 從三腳貓說起
馬世芳:其實你在古時候也組過團。
奇哥:對,古時候,二十年前。
馬世芳:最早的時候,我們今天搞不好有機會,可以把那個時候的作品放出來。
奇哥:真的假的?不太可能吧?
馬世芳:有啊,真的有,你自己那時候有發過啊。
奇哥:三腳貓的?這麼酷!我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馬世芳:你自己不會忘記了吧?既然聊到這兒,也可以拿出來放。我們從頭放起,從頭聊起,從入行的時候開始。
奇哥:真的嗎?也可以,OK的。好強。
馬世芳:你先說一下好了。因為在1990年代的時候,我們年紀其實差不多,你是1972年,我是1971年,所以我們大概都經歷了台灣從八○年代、從地下音樂到獨立音樂的轉折,也經歷了時代的改變,從長頭髮的人不能上電視……
奇哥:那時候的禁忌還蠻多的。
馬世芳:九○年代開始玩團,大概也就是剛出社會的時候吧?
奇哥:剛退伍。一退伍就覺得,終於可以用力地玩了。是還蠻用力的。
馬世芳:所以那時候你組了一個叫「三腳貓」的樂團,當時團員有誰?
奇哥:最初其實是黃一晉,吉他手、主唱;還有我,bass、主唱;還有以前我大學一個團的鼓手,最早最早。
馬世芳:我們現在聽到的是三腳貓時代的一個錄音,這主唱就是黃一晉嗎?
奇哥:對。
馬世芳:你自己發過啊,放在EP裡面。這是哪一年的錄音?
奇哥:這個喔……現在2016,對不對?真的是199幾,我忘了。
而且這個是用四軌機,四軌錄音機,四軌還八軌?就是你知道,錄音座,Roland有出的那一種。
馬世芳:是要放錄音帶進去的那種嗎?
奇哥:不是,它已經是digital,但是就是很簡單,沒有什麼,很簡單的東西。
馬世芳:我們聽一下這首歌,你還記得歌名嗎?
奇哥:〈十字路口〉啊。這個我們還有去比賽的。
馬世芳:是喔?
奇哥:Yamaha音樂大賽。
馬世芳:有得名嗎?
奇哥:有啊,冠軍啊。
馬世芳:哇!所以三腳貓得過Yamaha的冠軍。
奇哥:不知道第幾屆,我也忘了。
馬世芳:奇哥作詞,黃一晉作曲、主唱。
〔播放歌曲:三腳貓〈十字路口〉,片段〕
馬世芳:這真的是青春無敵,很龐克。
奇哥:其實我們就是三片式嘛,就很典型的龐克的一個編制。
馬世芳:那個年頭,power trio這種形式的團沒有很多。
奇哥:沒有很多。其實那時候grunge比較多,反而這樣的比較少一點。
馬世芳:所以你現在聽到這個,你想到什麼畫面?
奇哥:想到當兵的時候啊。其實這首歌是當兵快退伍的時候寫的,因為那時候一晉就找我說,我們就要組團了,就決定要組團,然後就要寫一首歌。他把曲寫好就丟給我,說幫我填個詞。
我寫的事情,有些真的是自己發生過的。這個是真的,有一次放假的時候,在十字路口遇到以前的女朋友。你就很忐忑,覺得我要不要說嗨?因為分手分得不是很愉快,就會有很多想像。而且真的就是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你今天跟她碰面了,會不會又是另外一種風景?
馬世芳:The Road Not Taken。
奇哥:對,就寫了〈十字路口〉。
馬世芳:這算是音樂生涯還在起點的階段留下來的紀錄。黃一晉後來組了默契音樂,在電音的領域他發展過一段時間,後來做草地音樂節。
奇哥:這兩三年他變化很大,他現在應該在台南,住台南。
馬世芳:他還有在做音樂嗎?
奇哥:應該沒有,完全沒有。
馬世芳:我印象中,他好像整個人就切換跑道。
奇哥:脫離這個環境。
08:43 林暐哲的錄音室與魔岩年代
馬世芳:其實從那個年代一路走過來,你後來也很早就參與了音樂圈的幕後工作。
奇哥:對,我其實還蠻幸運的。在做三腳貓沒有多久,就進林暐哲的錄音室,做製作助理、樂手,就有一些機會可以幫一些歌手開始彈bass。
馬世芳:林暐哲也是從地下音樂場景出來的。
奇哥:他那時候已經做了一些製作。
馬世芳:最早他在「拆除大隊」,後來在「黑名單工作室」,但九○年代魔岩回台灣發展之後,他很快就成為炙手可熱的製作人。做了乃文的專輯、做陳綺貞的專輯。所以你就在那個時候參與了乃文、綺貞的專輯。那時候的音樂圈風景還不錯。
奇哥:還不錯。其實不管是比較underground,或者是流行音樂,因為沒有像現在僧多粥少。可是也是很辛苦,雖然能見度也不見得高,但是可能競爭也少,所以一表演,只要喜歡這個口味的,都會聚集在一起。
馬世芳:而且那個時候,魔岩比較有在下力氣做巡演。
奇哥:對,走校園嘛,好像套裝這樣。
馬世芳:整個打一個公司形象。所以那時候你也藉這個機會,一方面磨練作為錄音室樂手的專業,一方面也在舞台上……
奇哥:Stage monitor。
馬世芳:練膽識。
奇哥:其實那時候很有趣,因為我是要幫乃文彈,還要身兼舞監,supervisor這樣,所以就是兩個角色要一直切換。
馬世芳:那時候就讓你擔任這麼重的……
奇哥:還好啊,就stage要聯絡、溝通。其實我現在做工作也很像,自己有時候要表演,還要去控台那邊。
馬世芳:因為你自己都會嘛。所以那段時間,我相信對你在這個行業的,應該說是ABC吧,整個很快的時間就差不多掌握了個大概。
奇哥:因為有做一些工作人員的工作,有做樂手的工作,就會很快知道,尤其是解決問題這件事情會比較快。還有包括一些想法、風格的東西,就覺得,慢慢地,我本來就是往這個方向去思考。
馬世芳:第一次真正進錄音室當producer,是哪個作品,你還記得嗎?
奇哥:其實我第一張做的應該是929,可是不是進錄音室,還是在我的那個room,home studio,臥室的那種感覺。
馬世芳:用克難的方式做。
奇哥:對。可是我到現在還是比較不是完全會在錄音室錄的那種。可能鼓需要比較大的空間,或者一些比較需要很大的room的,才會在錄音室錄。像小的,比如說木吉他,或是一些合成器,我自己可以處理,我就是分開。
12:09 十元螞蟻的藍調
馬世芳:我們回來聽一下這張新專輯的開場曲,我一聽就很驚豔的歌。現在背景聽到〈十元螞蟻的藍調〉,Ant-Man Blues。這應該就是你剛剛說的聲音的概念。你怎麼去處理它的聲音空間感?
奇哥:那個就用效果器,還有用一些,反正就是拼貼的感覺。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覺,其實我做這個歌,因為我很喜歡昆汀・塔倫提諾,他都會有一些有點country、有一點西部、有一點blues的那種東西,我就會把一些元素加進去。
馬世芳:奇哥的歌詞,其實常常會有一些天外飛來的、別人不會這麼寫的東西,包括演唱的方式。其實你很有能力去寫討好市場的、悅耳的旋律。
奇哥:很Q的歌。因為我後來有發覺一件事情,我小時候很喜歡聽兒歌,而且我聽的兒歌是比較日系的。因為我爺爺受的是日本教育,我小時候聽的很多兒歌,長大才知道是日本童謠。而且日本童謠,其實有些還蠻好聽的。
馬世芳:是啊,很多我們現在唱的……
奇哥:影響到我有時候寫歌的時候,會有一些貼近那個時候的東西。
馬世芳:但是在我們現在要聽到這個〈十元螞蟻的藍調〉,他在裡面又放了一些有點天外飛來的東西,我們一路聽就知道。我們先聽聽這個歌。你說昆汀・塔倫提諾,是有那個感覺。背景那個像theremin的聲音。
奇哥:對,theremin。
馬世芳:我們聽聽這首歌,回來跟奇哥繼續聊。
〔播放歌曲:〈十元螞蟻的藍調〉〕
17:24 我的BASS之路與郭宗韶
馬世芳:歡迎回到FM98.1,98新聞台,〈音樂五四三〉節目,我是馬世芳。今天在錄音室現場邀請到的是奇哥。奇哥,你上一張個人作品出版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奇哥:《掀開後車廂》。2008吧。
馬世芳:那也八年了。
奇哥:之後有一個畫冊,就是《我的BASS之路》。有一首是新的,叫〈彈Bass〉,其他是只用bass在彈。那陣子我就很想要試著當一個musician。
馬世芳:什麼叫做musician?你一直都是。
奇哥:不是,我所謂musician是真的做演奏的那種。
馬世芳:這個領域其實對很多台灣的樂手來說是一個挑戰,因為台灣比較沒有這個環境。所以當時做了這樣的實驗?
奇哥:對,還是沒有做得很好。因為我發覺那個需要,怎麼講,我覺得那像修行一樣,才有辦法成為一個很頂尖的musician。
馬世芳:那在台灣有誰是你覺得佩服的,算是你心目中的musician?
奇哥:我的老師,郭宗韶老師。
馬世芳:阿嬌師傅。
奇哥:以bass來說,還有去世的阿錚老師(廖世錚)也是,其實都是一脈的。他們什麼都做過。其實早一輩的樂手,你叫他們站出來,他們也可以獨當一面的那種。
馬世芳:像阿嬌老師,郭宗韶,我想大部分的聽眾朋友對這個名字可能是不熟悉的。
奇哥:現在應該不熟了。
馬世芳:但是你一定聽過他彈的貝斯。你只要活在台灣,你不可能沒聽過。他應該這輩子彈了上萬首歌。
奇哥:有,絕對有。
馬世芳:因為當年在台灣流行音樂,從洪荒時代到黃金時代,他是一天錄十首,行走江湖的錄音室樂手基本班底。當時有所謂的四人幫,樂手四人幫。
奇哥:你說黃瑞豐老師他們嗎?
馬世芳:對啊,黃瑞豐、郭宗韶,然後陳志遠,通常彈keyboard,順便做編……
奇哥:一定做編曲,馬上編。
馬世芳:然後翁孝良也會彈,陳玉立彈keyboard。他們包辦了台灣應該有七成以上的錄音室的活。
奇哥:有,絕對有。
馬世芳:所以你從阿嬌老師那邊學到最重要的功夫跟心法是什麼?
奇哥:就是化繁為簡。
馬世芳:化繁為簡,怎麼說?
奇哥:因為我其實算是求他教我,他已經不收學生了。可是我退伍的時候,因為我一開始都是自學,後來我很認真去買VHS帶、買教材,練一堆有的沒的。後來我覺得,我好像感覺什麼都會,又什麼都不會。
我就趁他表演的時候去找他,他以前會在EZ5。他也不認識我,我就說:「老師,我真的……」向他訴說了一番。他說好,你來,去他家。好像我記得在新北市的樣子,中永和那邊。
我其實也沒有上幾堂,可能三、四堂以後,他就跟我說,其實你不用來。可是他第一堂課叫我彈給他,他就說,其實你不用學技巧了。他等於說,幫我整理我的想法跟技巧的東西,然後朝某一個方向去。
馬世芳:所以他有點出你的個人特質。
奇哥:他就說,其實你該懂的都懂,只是你沒有辦法彙整成一條路子。
馬世芳:其實你都知道,只是你不知道怎麼知道。
奇哥:對,就是都很模糊。比如說我說我要彈爵士,他說,那你有聽爵士嗎?我說,還好。那你應該多聽。就是你應該在那個環境裡面,而不是說想要去練那個東西。
馬世芳:我覺得這還蠻酷的。當初會選彈貝斯也是蠻特別的,一般我們青少年時代玩團,就主唱很威啊,吉他手很帥啊,貝斯手是幹嘛的,不太清楚。
奇哥:而且聽歌通常不會聽貝斯啊,聽不出來,根本不知道這個樂器在哪裡。
馬世芳:你當初為什麼會選貝斯?
奇哥:我在《我的BASS之路》裡面有畫,就是大學的時候,就說缺貝斯手,我什麼都不會。我說我當主唱,他說你閃邊去。唱歌應該還好,就是一般想像是這樣。後來就說,好啊,學貝斯,就開始了。
馬世芳:我不知道你的經驗是怎麼樣,通常玩團很難找貝斯手。
奇哥:因為比較少人會學。
馬世芳:所以當你貝斯彈得好的時候,要找可以演出的機會,應該比較容易。
奇哥:其實是耶,後來你上手以後,人家都要來問你說,可不可以幫我們客串一下、彈一下。而且貝斯手其實個性上比較不挑,就是音樂風格都可以做。
22:40 從搖滾聽到爵士
馬世芳:所以這個活,對你擴展音樂品味、兼容並蓄,多少也有幫助。
奇哥:比如說那個年代,大家都在聽金屬樂團,七○、八○的那些前輩搖滾,比如說Led Zeppelin、Queen,或者是Guns N’ Roses,最紅的grunge,一路Soundgarden什麼,很多。可是我那時候就很喜歡爵士樂。
而且我喜歡爵士樂,不是很standard那一種,就是那種Real Book那一種。我喜歡比較亂吹或亂彈的,
馬世芳:hard bop、bebop……
奇哥:bebop,或者是free jazz、modal那一種,Miles Davis啊,或者Charlie Parker。我覺得那個好像不像音樂,好像噪音,可是又會有一種騷動,會止不住的騷動的那一種。
馬世芳:就已經丟開一些所謂的旋律的東西了。
奇哥:我反而覺得那個還蠻龐克的。
馬世芳:是,沒錯。我發現搖滾樂迷聽爵士,你叫他轉過去聽standard,有時候會進不去,反而直接去聽晚期John Coltrane,會覺得這個厲害。
奇哥:John Coltrane,他已經成仙了吧!
馬世芳:然後一看年份,搖滾樂團在幹什麼?
奇哥:真的是。
馬世芳:我們現在背景聽到的就是〈彈Bass〉這首歌,這算是你的夫子自道之作。我們聽一小段,回頭繼續再聊一下。
〔播放歌曲:〈彈Bass〉〕
26:30 自然捲與澀谷系的啟發
馬世芳:我們現場邀請到的是奇哥。我們從台灣流行音樂的洪荒時代,聊到你的老師郭宗韶、阿嬌,聊到你做樂手、做producer,進入這個行業。大部分的人會知道奇哥,站到幕前來,大概很多人是因為自然捲。
想想自然捲的出現,2003、2004年吧,我也算是多少參與了你們出道的時候。那時候做一個合輯,收了你們第一首發表的歌,就是〈自然捲〉。
奇哥:對,〈自然捲〉。那時候很生硬、生猛的時候。
馬世芳:真的是蠻生猛的。當時台灣的樂壇,還真沒有看到這種配方的組合。那也算是實現了你的一些想法。
奇哥:因為我很喜歡,也算九○年代、2000年左右的日本澀谷系。
馬世芳:好久沒有聽到「澀谷系」這三個字了。
奇哥:是,澀谷系,Pizzicato Five、小西康陽。因為我搖滾樂玩龐克,然後你聽到這一種這麼乾淨、這麼俐落、這麼粉的,其實對我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剛好碰到娃娃,就覺得可以來試試看這種感覺。
馬世芳:自然捲,我相信在你跟娃娃合作的那段時間,在一起大概有三、四年的時間?
奇哥:先認識她一年多,慢慢才開始寫歌、組團,做組合。
馬世芳:也得了獎,也受到很多的注目,而且在台灣獨立音樂差不多開始起來的那段時間。
奇哥:差不多開始很多人組團,而且很多人有兩人組合。
馬世芳:現在想起來,它真的是台灣很多後來走所謂小清新路線……自然捲算很重要的先驅跟指標,而且跟後來很多所謂走小清新路線的組合不一樣。
奇哥:應該這麼講,我那時候其實也是不年輕了,我三十出頭才開始做第一張,所謂完全是創作的東西。我都跟他們說,其實我只是不要臉而已,我會的不多,可是就是敢。
所以好像有給人家一種啟示,就是說,我吉他也不是彈很好,也不是怎樣,我們就來試試看,試試看寫歌,而且不一定要很大編制,自己也可以搞定。慢慢好像開始有些人就做這樣的事情。
馬世芳:我相信它給很多人啟發。第一個是,就像你剛剛說的,你不一定要進大錄音室,花很多錢,或者弄得很華麗,你也可以用DIY的方式做,但是聲音仍然可以是對的。
奇哥:對,只要你透過個人的鑽研,做到某一種聲音的狀態。因為我一直到現在覺得,聲音沒有一定的standard,你只要能呈現出你的想法,它就算成立。
馬世芳:我想自然捲當時最重要的是,抓到那個對的聲音的配方。還有一點非常重要的是,你真的很會寫catchy的旋律,就是所謂的hook,每一首歌聽起來都會有過耳難忘的部分。當然還有娃娃的vocal。
奇哥:Vocal,對,她是刀子。我說她的vocal是刀子,直接切開,俐落。
馬世芳:你剛剛形容那種澀谷系,聽到很俐落的東西、很俐落的感覺,這個也是很重要的元素。後來很多台灣的獨立小清新、花草系,沒法跟自然捲相提並論,就是因為他們沒有意識到俐落。
奇哥:真的。因為像我們聽流行音樂是八○年代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hook,寫歌一定要一句一出來,就讓人家……聽得進去。那可能是我習慣聽這樣的東西,寫出來的東西應該也是這樣。可是好像2000年代的東西,千禧年以後的東西,比較是在於編曲跟氣氛的鋪陳,比較重。
馬世芳:而且另外一點是,獨立音樂的圈子,很多人不像你有經過大唱片公司操練的經驗,知道怎麼去處理所謂流行歌曲的元素。歌有歌的結構,主歌、副歌、旋律鋪陳、和弦進行、編曲層次,沒有人教,就不會有這個意識了。
奇哥:比較製作方面的東西。經歷過,比如說可能那時候也要幫一些流行歌手錄東西、參與編曲,你就會知道說,這個東西走到這邊,可能這樣子會比較讓人家可以進來,比較不會那麼陌生的感覺。
馬世芳:我們溫習一下自然捲出道第一張專輯的主題曲,就叫〈自然捲〉。
〔播放歌曲:自然捲〈自然捲〉〕
32:36 拆夥後扛起自然捲的名字
馬世芳:我說有多Q就有多Q。
奇哥:我這個歌好幾年沒聽,是你放我才聽。
馬世芳:想到什麼?
奇哥:就覺得那時候好溫暖,做這些東西的時候,就很專注、很溫暖的感覺。
馬世芳:也沒想太多,有一種任性,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氣魄。
奇哥:反正我就是這樣了。
馬世芳:現在想想,你跟娃娃合作那段時間已經過了好多年。娃娃後來自己發展非常好,又發新專輯了。前一段時間你們還有再見面嗎?
奇哥:聊到都會覺得有一種……望盡千帆,哈哈。其實也十來年左右,會有一種長大了的感覺。
馬世芳:但另外一方面,在你跟娃娃拆夥之後,自然捲也變成了有點像魔咒吧,有一段時間。
奇哥:魔咒?你說比較沒辦法推,對不對?
馬世芳:就是它跟你綁在一起了。
奇哥:你是說這個。人家提到的話,我倒不覺得是魔咒,我覺得好像我必須要去撐起什麼的那種感覺。必須要撐起一些什麼,但很難,老實說很難。
馬世芳:我記得前一陣子看你有寫,就是包括後來單飛,你還是要把自然捲這個名字扛起來。
奇哥:就是想要延續下去的感覺,但我又不可能做那樣的東西,我自己唱的話。老實說,很多人叫我找新主唱,包括長輩、前輩,或者是那時候網路,PTT或什麼,那時候我還會看的時候,很多人就覺得說,你可以找一個新的女主唱。
可是我覺得不要,因為我覺得那個東西就是一個歷史,它就是這樣子。再找一個新主唱,其實對我來說很無聊。
馬世芳:所以後來陸陸續續,包括你找客席主唱,包括後來單飛專輯……
奇哥:覺得那段期間真的是,其實有點不知道在幹嘛,只是覺得想要做下去。也是經過那段時間,其實還蠻多體會的啦。
馬世芳:人情冷暖。
奇哥:人情冷暖,真的。比如說找表演,那時候不知道的人說,我找自然捲。我都會第一個說,可是現在娃娃沒有跟我合作。就不用了。
馬世芳:真的啊?
奇哥:或者說,那你可不可以找誰跟你一起搭?幾乎都是這一種。然後說,我自己唱可以嗎?就沒有再聯絡。以表演來說,這種還蠻常的。
馬世芳:所以接下來,你就乾脆隱身到幕後去了。
奇哥:就覺得這樣比較自在,比較簡單一點。
馬世芳:什麼樣的因緣,讓你決定又再開始寫自己的歌,然後要出這個EP?
奇哥:我寫歌其實沒有斷過。你看看這五首,其實我之前陸陸續續也寫了,比較成熟的有十幾首,然後demo其實還蠻多的,都存在電腦裡面。
就是沒有把它完成。因為創作對我來說,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很簡單的動機。我不太會寫歌給別人,或者是為了一個目的而寫歌。大部分就是,比如說我今天發生什麼事情,我就把它寫下來。有時候只是一句,或者我在練吉他、練bass的時候,有一個句子覺得很好聽,我就錄下來。
為什麼會想要出?是因為我覺得,止不住的吧。就是我覺得,那我可以發行吧。我本來沒有想到,一開始講說,那我發行,反正隨波逐流也沒關係,就是發了,因為現在發行量像海一樣。就是想要「發行」這兩個字,release。
馬世芳:也是release,也是釋放。
奇哥:對。其實有一個關鍵是珊妮。我訪問她的時候,她就說:「你不是要發?」因為我在網路上有寫,說我想要發行自己的專輯或EP,她居然有在follow。可是寫那個應該也是半年、一年以前,快一年。我說,你怎麼知道?她說:「我在關心,發個單曲也好。」
我本來想發專輯,後來覺得,其實我發個EP就好了,比較簡單一點,而且對我這個年紀來說是有趣的事情,負擔沒那麼重,就很快做完。老實說,以我現在能力要做完,其實還蠻快的,所以就把它做完。
可是做完,其實在去年年底就做完了。可是我想說,我要do something different,常常這樣想,然後開始畫動畫。
37:40 假動作之王的逐格動畫
馬世芳:是因為這樣,所以把發行時間往後拖了至少大半年。
奇哥:八個月吧。
馬世芳:因為你畫逐格動畫。
奇哥:對。我發覺這個真的是比我以前……這是恐懼的總和,你知道嗎?
馬世芳:這就是我們現在背景聽到的〈假動作之王〉。奇哥幫這首歌畫了一個逐格動畫的MV。逐格動畫什麼意思?就是每一個畫面都是用手繪的。總共畫了幾幅?
奇哥:我自己大概算,有兩千幅。可是其實修改,真的修改到不行。
馬世芳:非常特異的一個實驗之作,一定要上YouTube看。
奇哥:拜託,看一下。
馬世芳:從來沒有想像過可以變成這樣。它不只是技術問題而已,還包括我們看完都會想,天啊,奇哥腦袋到底裝了什麼?
我們回頭來跟奇哥繼續聊這張他剛剛發行的EP《身心靈不全》。我們現在聽聽看這張專輯裡面的這首很有意思的歌,就叫做〈假動作之王〉。
其實我一直喜歡你從自然捲以來,對銅管元素的使用。
奇哥:我好愛。
馬世芳:這也是在台灣獨立音樂圈比較少人在鑽研的。
奇哥:我反而覺得弦樂用得可能比較多。
馬世芳:好多喔,但銅管真的用得像你這麼漂亮的不多。
奇哥:因為我沒辦法用大的,我就用巧的。
剛好點到,我就覺得,因為歌就是這樣子。
馬世芳:還是「俐落」這兩個字。
奇哥:俐落的,我很喜歡俐落的銅管。
〔播放歌曲:〈假動作之王〉〕
〔節目中場音樂:自然捲〈風和日麗(天氣晴)〉;台呼略〕
46:48 假動作與自我懷疑
馬世芳:這是〈假動作之王〉,來自奇哥的最新迷你專輯《身心靈不全》。歡迎回到FM98.1,98新聞台,〈音樂五四三〉節目,我是馬世芳。這個節目在每個星期二晚上九點,還有星期六晚上十點播出。
今天在錄音室現場邀請到奇哥。他在剛才告訴我們,創作一直沒有斷過,就是怎麼讓這些作品變成可以被大家聽到的成品,這中間花了一段時間去想、去琢磨。
奇哥:我覺得這些東西有一天會release,總有一天要release。只是時候,我倒不是那麼刻意去算,都是有一些機緣的。
馬世芳:所以這次的五首歌就是時候到了,水到渠成。
奇哥:像剛剛〈假動作之王〉,我覺得台灣正經歷一個很大的社會動盪,包括網路的革命或者是社會,我大概都會很積極地參與。那一陣子就覺得,真的怎麼還是蠻虛幻的感覺。
馬世芳:要不要具體舉例來說?
奇哥:比如說我自己就好了。做音樂這件事情,一開始好像還蠻有革命理念的。因為我決定要做比較屬於自己的創作,不管市場的狀態。可是你會發覺,年紀越大的時候,這感覺越來越模糊,因為你發覺跟你同年紀的人,有些已經……老實說,就功成名就這件事情來說,你還是會去思考。
馬世芳:你會羨慕嗎?
奇哥:多多少少聽別人講的時候,你心裡會覺得,喔,還不錯啊。就是一種社會上的觀感吧。可是那你覺得,你現在做的事情,你還想要繼續做下去嗎?還是你只是一種自命不凡?會這樣思考。
馬世芳:到底是要說服別人,還是要說服自己?還是什麼都不管,就這樣子下去?最後就會開始自我懷疑。
奇哥:會,一定會一直搖擺,就去思考,比較會認真去思考這件事情。因為年紀也不小,你必須要面對的一些,包括生理上的,就像身心靈不全,你也沒有那麼大的能量去幹嘛。
馬世芳:二十幾歲的時候,可以三天不睡覺。
奇哥:可以,現在不可能了,一天都不行了。
馬世芳:現在坐下來就想躺下去了。
奇哥:然後包括長輩、父母那邊,雖然你會有一點回饋,可是他總是希望你能更多一點。
馬世芳:他們也是在操心,希望你們都安定下來。
奇哥:你說你已經很穩了嗎?也不一定。所以就是會一直自我懷疑,然後覺得最後剩下「自命不凡」這四個字,好像還可以有一點點欣慰,可是那是很空虛的東西。
馬世芳:這個心情,我相信很多到我們這個歲數的,你如果懂的話……
奇哥:然後外在的環境也是。做這個,其實你會比較容易接觸到很多年輕人的想法,會覺得真的有一個不太一樣的邏輯了,在對於事情的看法上面。
馬世芳:所以這假動作,到底是要騙對手,還是騙自己呢?
奇哥:能騙就騙嘛。
馬世芳:騙得了一時,能騙得了一世?其實不只這首歌,這幾首歌都是要讓你動動腦筋。
奇哥:其實是在懷疑,一直在懷疑,也沒有答案,其實到現在也是沒有什麼答案。
馬世芳:不過至少願意面對這個事情,很認真地去思考。
奇哥:對,其實是有點抽離的感覺,去思考這種事情。
50:54 小吉他與巡演的夥伴
馬世芳:今天在錄音室現場,奇哥帶了他的吉他,而且是一把非常可愛的吉他。幫我們介紹一下這把琴好不好?
奇哥:這是小支,但又比travel吉他大一點點,它叫parlor。其實parlor吉他,它是很早期,五○年代那時候,木吉他剛從古典吉他轉到木吉他的時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它的size差不多。
馬世芳:就尼龍弦到鋼弦的。
奇哥:然後它就是比較古典的一個……
馬世芳:可能它的血統更早一點,二、三○年代大概就有了,鋼弦的小琴身的吉他。
奇哥:就有了是不是?很適合帶著走這樣子。
馬世芳:我們聽聽這個吉他的聲音。
〔現場試彈吉他〕
馬世芳:其實還是蠻有低音的,對不對?
奇哥:對,其實還OK,還蠻甜的聲音。
馬世芳:所以它很適合讓走江湖的樂手,就是那種瞎了眼、瘸了腿,坐在路邊,戴個墨鏡唱藍調。
奇哥:I got a real blues。我是覺得那個感覺還蠻好的,身心靈不全。
馬世芳:所以今天帶來這把琴。接下來奇哥會有一系列小型的巡演,你也會帶著這把吉他嗎?
奇哥:台北的不會,台北可以稍微大規模一點,比較full。其實我這一次就找了兩個朋友,之前都一個人,我覺得現在做的東西想要多一點聲音,這樣我唱的時候會有不一樣的感覺,因為編曲上面有稍微下了一點功夫。
馬世芳:所以這次的兩位同行的音樂人是?
奇哥:一個是鼓手大爆,他是之前「那我懂你意思了」。
馬世芳:你製作過的樂團。
奇哥:對,因為我跟他還蠻投緣的,然後我覺得他蠻穩定的,以年輕鼓手來說。
馬世芳:不容易啊,鼓手通常是最難的。
奇哥:你懂。其實鼓手有一種「氣」,以台語來說。以前我們鼓手也是換了三個。
然後貝斯手,因為我這次都彈吉他,貝斯找嘟嘟,絲襪小姐。
馬世芳:嘟嘟也變成獨立音樂圈的貝斯公務員。
奇哥:對,他好多團,他軋很多團。因為我覺得跟他相處,有一種非常easy的感覺。如果之後有很多gig的話,我覺得我比較是喜歡人和這一塊。
馬世芳:了解,這也是多年來的心法。所以接下來會有三場的演出。
奇哥:是的。之前已經有一場在風和日麗唱片行。台北女巫店就會比較full一點,稍微偷偷透露一下,可能會找guest player,就讓它更滿一點點。
然後二十七,台中的Forro,這個有一個很好玩的企劃。我差不多在五年前……
我自己一個人去唱過,那時候弄了一個叫「時空膠囊」。大家進場都要寫一個時空膠囊,我本來是一年以後想要去開的,後來就沒有再唱歌了,就擺了五年。
五年也沒有丟掉,我最近把它拿回來了,一直放在那裡。所以我其實有偷偷開幾個來看,很酷。其實都不是很大的事情,比如有一個人,他說我希望我的存款有五十萬。他希望一年之內能存五十萬,那五年呢?
我就很想要說,如果你來,你真的秀出你的存款影本,我就送你我的EP都可以。
馬世芳:那萬一只有五萬怎麼辦?
奇哥:那不要來啊!
馬世芳:我以為你會送他CD。
奇哥:沒有啦,我的意思就是說,還蠻有趣的一個企劃。我終於可以開啟這個時空膠囊,而且是五年後,真沒想到。
馬世芳:所以11月26號在台北女巫店,27號在台中的Forro Cafe。有三場小型的演出。能夠看奇哥演出的機會真的蠻難得的,因為你很久沒有出來走唱了。
奇哥:很久了,這樣跑,應該也是從《掀開後車廂》之後到現在,就很零星的表演,可能一年一、兩場。
55:12 空中現場 掀開後車廂
馬世芳:接下來就讓這把parlor guitar,這個小吉他來表現一下。奇哥要在News98錄音室帶來空中現場,要唱什麼歌呢?
奇哥:就唱〈掀開後車廂〉好了。我寫這麼久的歌,覺得這首歌每次唱還是都有感覺的。
馬世芳:這是當時你一個人走江湖,全台灣跑透透。
奇哥:因為我不會開車,所以每次都要把我的行李、傢俬全部丟到人家後車廂。有時候朋友很好會來載我,或者要坐計程車。我就發覺很多人的後車廂,內容物都很有趣,還有計程車的。
有時候我在掀開後車廂那一剎那,就想到平行宇宙:我認識這些人,當下在做什麼?因為我現在在走唱,你們可能在做什麼?就寫了這首歌。
馬世芳:這算是台灣樂壇比較少見的road song。
奇哥:Road song,對。就有點溫德斯那種。
奇哥:因為它整個也是一個kick,一直「咚、咚」從頭到尾的那種感覺。
馬世芳:我們聽聽奇哥在News98錄音室現場演唱這首〈掀開後車廂〉。
〔播放歌曲:〈掀開後車廂〉,空中現場演唱〕
〔播放歌曲:〈身心靈不全〉,空中現場演唱〕
63:35 身心靈不全的騎車經驗
馬世芳:〈身心靈不全〉,剛才你聽到的是奇哥在News98錄音室的現場演唱。歡迎回到〈音樂五四三〉節目,我是馬世芳。奇哥,這首歌也是這張迷你專輯的標題曲,所以這應該是對你這段時間的人生歷練,很有意義的一首歌。
奇哥:非常有意義,非常貼切。而且那時候不是要寫英文的標題,我覺得我英文標題寫得非常貼切。
馬世芳:這英文標題是蠻酷的。〈身心靈不全〉,它的英文標題叫做Fast Soul, Slow Body, Broken Heart。最後這個Broken Heart,真的是蠻直接,一槍斃命。說說這個歌是什麼樣的感觸吧。
奇哥:我有一陣子很喜歡騎腳踏車,練得真的不錯,還參加業餘賽。那時候完全瘋狂,後來都自己組腳踏車,組好有些就賣掉,反正就是差一點開腳踏車行,都有人要投資了,就覺得自己還蠻厲害的。
而且我很喜歡爬坡。有一次爬坡的時候,有一個年輕人,應該是年輕人,因為後來我追不上他,但看身材應該是年輕人。他騎了一台不怎麼樣的腳踏車。其實我腳踏車蠻貴的,後來自己組到,這一台最棒的就對了。
因為我那時候已經騎得有點喘,他從後面就騎過去,而且像切奶油一樣順過去。What the hell!就有一種驕傲瞬間完全消失,他怎麼可以騎得那麼輕鬆?我就說,不行,這是一種自尊心。
馬世芳:就像有些老頭去參加什麼比賽說,我只剩下這些了,那種心情。
奇哥:就真的追上去,開二檔追上去。你知道我們騎腳踏車很敏感,耳朵要張很開,因為路況有時候不明。他可能感覺到我的呼氣聲,馬上拉開距離。你就看到他也可以開二檔、三檔上去,開始產生了一場追逐戰。
結果真的是越拉越遠。我覺得我已經開始飆了,整個人、連靈魂都飆了,可是我是覺得,我應該可以追過他。結果完全……broken heart,身體已經不行了,slow body,可是我的靈魂其實是覺得不認輸的那種。
然後到山上、到頂端以後,我覺得他已經在那邊休息,我就頭也不回下山。就寫了這首歌。
馬世芳:對自己的認證就對了。那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奇哥:其實這首歌三、四年前就寫好了。
馬世芳:這個事件對你帶來什麼樣後續的效應?
奇哥:把腳踏車賣掉!沒有啦,就知道說,真的是體力差很多,就不能留在同溫層。因為跟我去騎車的,年紀都差不多;如果你面對二十幾歲的話,應該就會差蠻多。
66:47 四十歲的折返點
馬世芳:就是要服老。
奇哥:服老,真的。
馬世芳:我們九○年代還剛開始出社會走跳的時候,看到四十幾歲的大叔……
奇哥:我已經開始有那種抽離式的思考。比如說我們看我們的老師,那時候年輕的大學教授也不過四十歲,比較年輕的教授,差不多三十八、四十歲。其實我們已經超過那個年紀了,我啦。可是那時候看他們,就覺得已經是要敬老尊賢的那種。
馬世芳:我們看他們就是大叔、大嬸、中年人,而且在大人世界已經很久了。
奇哥:我們有時候要自我警惕,我們老了不要變那樣,結果其實很多事情就是let it go了。
馬世芳:我覺得現在我們的心情真的是不太一樣,身邊的朋友成家立業、生小孩,紛紛都有自己人生各種各樣的安排。
奇哥:對,就是邏輯,一套邏輯。
馬世芳:當然離婚的也很多了。
奇哥:你講到一個重點。
馬世芳:再往上看,我們的父母親也慢慢老了,再往上看發現,哎喲,六十歲好像也沒那麼遠了。
奇哥:其實有一個感覺,好像有些事情可以慢慢地放下來。
馬世芳:可是你又覺得,還是有一點不甘心,會不會?
奇哥:會啊,就是一點點卡。四十歲是一個關卡,我覺得那時候很清楚的感覺,就是人生過了折返點。
馬世芳:沒錯啦,但是心裡還是有點不甘心。
奇哥:一點點。你也知道,你也認分了,但是還是有殘留一些什麼東西。
馬世芳:一方面認分,一方面也很清楚,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抱怨社會不公平,抱怨大人怎麼樣,因為自己已經不是那個狀態了。
奇哥:已經是會被抱怨的人了。
馬世芳:所以那不甘心只能放在心裡面。
奇哥:對,所以身心靈不全的感覺,大概就是那樣子。最後你只能broken heart。
馬世芳:但就像奇哥說的,這問題不會有答案的,這是人類有生有死,就都會面對的挑戰。但是面對這個事情,就會想,既然現在衝不過那個年輕人,但我還想騎,那騎是為了什麼?
奇哥:身體健康。
馬世芳:是啊,是這個意思。今天在錄音室現場邀請到的是奇哥,他在睽違許多年之後,發行了一張新的創作迷你專輯《身心靈不全》,並且即將展開一系列的小型巡演,11月26號在台北女巫店,27號在台中Forro。最近的一系列動態,也可以追蹤奇哥在臉書上的帳號。
奇哥:就「奇哥」。
69:45 風和日麗與七又二分之一
馬世芳:當然也有你跟風和日麗唱片行合作多年,革命情感,我們全力相挺。
奇哥:之前跟風和日麗合作了第一張自然捲,其實那時候真的是非常篳路藍縷。
馬世芳:那張專輯是風和日麗的創業作。
奇哥:其實他們本來沒有要發行,就是代理。然後我找不到發行商,一直被打槍,是真的,我真的有去找發行商。那時候也沒什麼人願意發這種東西,
馬世芳:哎呀,後來他們應該很後悔。
奇哥:是嗎?然後查爾斯他知道我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就一拍即合,「那我幫你發」。我們來做那種……去談Café啊……我們不要拿錢,可以了吧?就一直這樣走下去。
馬世芳:風和日麗唱片行一直都在。這個景氣好不好,其實沒有好過啦,景氣一直不好,不好還有更壞,但他們一直都在,而且一直在運用各種各樣的想法,去做可以做的事。現在又開了一個實體店面。
奇哥:實體店面,真的是唱片行。
馬世芳:所以你之前去那個地方唱了一場。
奇哥:唱了一場,還不錯,那感覺有活過來的感覺。也是跟兩個朋友,我們這個有一個名字,我們這個團體,這個band叫「七又二分之一」。
馬世芳:七又二分之一,我知道,但是你要自己說。
奇哥:那時候為什麼取叫七又二分之一,就是因為數字這個東西,其實現在還蠻流行。
馬世芳:數字團。
奇哥:就是趕個潮,也不是啦。就是那一天我取這個名字,剛好就是中元節,農曆七月半。也是很恰巧,去找大爆,就是鼓手,他剛好在那個Simple Life市集,在好丘那邊擺攤。我想說去光顧一下,就聊聊聊,說那我們要不要取個團名?
他說,那不知道,你取啊。好,那今天幾號?我常常就即興,今天就七月半。我剛好離開那個,因為社區都有法會,我剛好空檔趕快去,那就叫七月半好了。
馬世芳:那不是很多好兄弟嗎?
奇哥:對,但我們就講「七又二分之一」,感覺比較潮一點。
馬世芳:總而言之,一切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奇哥:感覺很自然。
馬世芳:我們今天在現場跟奇哥聊了很多關於這張迷你專輯的故事,剛才聽他唱了兩首歌,等一下他吉他還不要放下,還能再繼續唱。但在那之前,我們先休息一下。
〔播放歌曲:〈身心靈不全〉,片段〕
〔現場談話轉場〕
奇哥:唱〈夢〉好了。
〔播放歌曲:〈夢〉,空中現場演唱〕
78:00 夢與還想完成的事情
馬世芳:剛才這首歌叫做〈夢〉,來自奇哥在News98錄音室的現場演唱。歡迎回到〈音樂五四三〉節目,我是馬世芳。〈夢〉這首歌,在奇哥新的迷你專輯《身心靈不全》,是放在壓軸曲的位置,也是這五首歌裡最長的一首。
奇哥:對,而且是最簡單的。不太一樣,跟其他歌的感覺。
馬世芳:確實不太一樣。這首歌我在聽唱片版的時候,印象最深的是Riecky的小提琴。
奇哥:對,Riecky的小提琴。Riecky真的,我覺得她真的是火星掉下來的。而且還有一段,我有置入性……
馬世芳:她的提琴一開始拉,其實是一首歌的旋律,待會我們可以稍微辨認一下。這首歌是你剛剛自己說的嘛,跟其他幾首很不一樣。
奇哥:因為比如說〈十元螞蟻的藍調〉、〈身心靈不全〉、〈假動作之王〉、〈神的五十肩〉,其實還是有一種憤怒感,不是很生氣,但是還是想要發洩一下那種感覺。可是這首歌沒有,這首歌完全就是一種,我把我自己拉到十年後的感覺。
馬世芳:是什麼樣的因緣,會觸動寫這麼一首歌?
奇哥:你會聽到「夢想」這個東西,或是做夢。我會覺得,你如果在二十年前問我說,夢想是什麼,我很簡單地告訴你,就是組樂團、拚,然後一定要怎樣,表演、gig,很帥。
你現在說,那你還有夢想嗎?你不是達到你要做的事情嗎?是啊。
馬世芳:你在做製作人,一直在音樂裡面,而且可以靠這個生活了。
奇哥:是,可是我總是覺得,還是有什麼東西要去完成的感覺,但我說不出來。那可能就像一首催眠曲。
馬世芳:所以可能不會那麼輕易地說「夢想」,感覺蠻重的。但是心裡還是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奇哥:應該說,想做的事情,比較實際的。
馬世芳:這不是很流行那種宣傳語嗎?我們有變成自己想變成的大人嗎?之類的。
奇哥:唉,我已經是大人了。
馬世芳:但回頭看看,要是現在碰到二十歲的自己,不知道互相會怎麼看對方。
奇哥:真的喔,有那個機緣嗎?可是霍金說時間只能往前,不能逆。
馬世芳:你剛剛說Riecky那段小提琴,出來的地方是這裡。
〔播放歌曲:〈夢〉唱片版的小提琴片段;約01:20:55-01:21:10,引用的舊歌曲名待確認。以下談及該首舊歌〕
奇哥:很明顯喔,後面就不是了,就一兩句。〈望春風〉:「孤夜無伴守燈下,清風對面吹」。
81:41 童年聽到的台語歌
奇哥:其實這首歌對我來說,影響還蠻大的。它之前是禁歌嗎?
馬世芳:曾經有一段時間。
奇哥:其實它是我媽媽那個年代會喜歡的歌。我其實還蠻好玩的,我小時候是聽日本的童謠,後來就跟著媽媽聽所謂台語的民謠、流行歌。
因為有人研究過,你小時候聽的東西,其實會影響到你長大。台語的這種歌謠,對我來說影響真的蠻深,所以聽到會有一種感動。
比如說最近過世的郭金發,像〈燒肉粽〉,對我來說是真的有人賣燒肉粽,在我們家巷口,叫「肉粽」那種,不是只是在歌裡面那種。所以我有翻唱〈燒肉粽〉,你知道嗎?
馬世芳:真的?有正式發表嗎?
奇哥:沒有,就是唱這樣,因為我很喜歡這首歌。
馬世芳:現場演唱的時候,你有時候會唱。那真的是一首好歌,很能記錄某一個時段台灣的社會狀態。
我們接下來就聽聽錄音室版本的這首〈夢〉。這裡面也算是從奇哥這段時間的人生體悟提煉出來的東西,有很多故事。我們聽一聽,回頭來再繼續聊。
〔播放歌曲:〈夢〉,唱片版〕
85:44 用樂團的方式繼續創作
馬世芳:歡迎回到FM98.1,98新聞台,〈音樂五四三〉節目,我是馬世芳。今天我們跟奇哥聊了很多,關於漸入中年、身為大叔,而且沒有去做大人世界認為正經的工作,不知不覺也做了這麼多年。
奇哥:還蠻神奇的。
馬世芳:你到現在還會被親戚問,你到底在幹嘛嗎?
奇哥:不會,已經不會了。可是還是會有人問:「你在哪裡駐唱?」「你唱兩首來聽聽。」還是會有。我說好尷尬喔。
馬世芳:不會有吃喜酒的場合,要找你去當婚禮歌手?
奇哥:這個已經沒有,因為大家找年輕的。
馬世芳:剛剛說到夢想,這是一個蠻不容易的題目。姑且不要說夢想,四十幾歲了,好像不會用這種修辭了,但心裡確實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尤其這些年累積了一些自己的資源,有人脈、有經驗,而且有資歷,確實有一些事情跟二十幾歲的時候看到的風景不一樣。
奇哥:你知道你有一點點掌控,在音樂上面可以有一種意圖,可以去完成的。
馬世芳:所以你還有哪些想做的事情?
奇哥:我之後還是會發行吧,但我不知道,不敢保證什麼時候。因為我又開始寫了,這是比較新的,而且是用band的方式去思考,可能器樂的東西會再多一點。這也是我最舒服的一種狀態。
馬世芳:你要不要稍微解釋一下?
奇哥:解釋band的狀態。因為自己寫歌,其實它的思考會比較故事性、起承轉合,但band的話,你會留空間給樂手,或他們的想法加進來,而且唱不是那麼絕對性的東西。所以會更玩一些樂器上面的鋪陳,聽起來那個sound,就是我所謂的band sound。
馬世芳:所以從創作的階段,就會有不一樣的發想。
奇哥:我可能一個動機出來,就會找樂手來討論,覺得怎麼樣,把這些丟給他們去完成。因為我太常做了,就是把所有東西都做完,所以我現在想要放下一些事情。
馬世芳:因為你本來就自己都可以做,可以一個人把所有東西搞定。
奇哥:是可以,可是你總覺得會有一種虛的感覺,還是需要一些……就像找Riecky、找小喇叭來,就完全不一樣,對我來說就是完全一個方向過去,是我不會去想到的。
馬世芳:所以找人一起來,也算是給自己打打氣,或者加一點自己沒想到的東西。然後持續會寫新的東西,幕後的工作當然也會。
奇哥:對,當然要做。
馬世芳:現在的市況是這樣,做唱片基本是賺不了錢,就是表演,表演比較重要。
奇哥:現在都是這樣。
馬世芳:但是不發片,好像表演的機會也會越來越少。
奇哥:發片其實老實說,就是一個旗幟,拿著一個旗幟去幹嘛的那種狀態。
馬世芳:十年前大家就已經說,出唱片是當名片發。
奇哥:基本是這樣,你一定要有東西才能announce這件事情。
馬世芳:然後讓接下來的巡演有新的材料。
奇哥:至少在感覺上面是新的。不過大家最喜歡唱的,還是你寫的舊的東西。
89:17 自在地表演與誠實地做音樂
馬世芳:面對這個局,身為一個年過四十、資深的唱片工作者,你覺得現在摸熟了、比較可以發揮的是在哪些地方?作為一個音樂人,不管在舞台上,或者在錄音室。
奇哥:在舞台上,我反而比較不會有害怕這件事情,還比較能信手拈來。我現在表演其實還蠻easy的,想講就講,想唱就唱,想到什麼,比較能自我解嘲了。
以前自己的表演還是會ㄍㄧㄥ,會想要把很好的一面表現給大家。現在對我來說,很好就是所有的好跟不好,就是很好。
馬世芳:比較自在啦。
奇哥:對,比較自在。然後做音樂,我以前有一陣子還會擔心,我做的東西太過氣、過時了,因為我知道現在年輕人在做什麼。可是我不能去這樣子,我總是要有一些自己的roots,自己會的東西。
你說這東西其實現在年輕人不聽,我當然知道,可是那個畢竟是我擅長的東西,我還是會用這種方式繼續存活。
馬世芳:不一定啊,東西做得好的時候,年輕人也是會聽的。
奇哥:其實我想過,如果你的東西做出來,年輕人可能會說,你這個比較old school,可是當它被很多人聽見,而且開始讚賞的時候,哇,你這個好vintage and retro,又是另外一種想法。
馬世芳:是這個意思。所以重點我想不在於風格,而在於你怎麼用對的方式呈現。東西出來有那個,就你講那個「氣」。
奇哥:氣就是誠實。我覺得我到現在,對做音樂或者面對音樂,還蠻99.9%的誠實,我就是要這樣。然後你拿給我聽,如果要我給你建議,我也會99.9%地跟你說。
馬世芳:說實話。
奇哥:就是說實話。
馬世芳:應該也有碰到這種狀況,對方很誠懇地來請你,說老師你盡量講沒關係,結果你說了實話,他就臉很臭地走了。
奇哥:真的發生過。就是好,我們來聽,聽完我就跟你說,我跟你講都是從我自己出發,因為別人一定不一樣,可是我必須要跟你說,我這個part想的是什麼。
還蠻誠實的,因為如果我開始講一些假動作的時候……
馬世芳:場面話。
奇哥:我自己都會開始怪怪的,不知道怎麼去圓。
馬世芳:明白。這是難得的美德,但是對一個artist來說,我覺得誠實是最重要的美德,尤其是誠實面對自己,這個真的騙不了別人。
奇哥:你在騙自己的時候,自己心裡是知道的,就會怪怪的。
馬世芳:那作品聽起來就會虛。
奇哥:對,會虛。
92:13 神的五十肩與老憤青
馬世芳:很高興知道你會繼續release。我們這張EP還有一首歌還沒放到,就是〈神的五十肩〉。地球上只有你會寫出這種標題的歌。
奇哥:還蠻多人,像珊妮,或者是一些製作人、電台DJ,我去過,他們都說很喜歡這一首。可是我做這一首是沒有想太多的,就是一種小小的微慍,因為是針對媒體,對於媒體的一種綜藝化,有一點太多了。
馬世芳:這首歌的神,當然說的是被造出來的神。
奇哥:被造出來的神。
馬世芳:因為造出來的神,負擔很重嘛,最後都得五十肩。微慍的歌。這歌當然,你剛剛講樂團的思維,這首歌的搖滾能量,Jim Morrison的那種東西……
奇哥:也是我roots的部分,就那個年代。
馬世芳:我也很高興聽到,漸入中年的奇哥,仍然有老憤青的……
奇哥:老憤青,是啦,我承認,總是在憤怒,不知道在幹嘛。
馬世芳:這個很重要,這個是創作的動力。
奇哥:是,我知道。我常常講過,音樂跟政治有時候有點像,就是壁壘分明。你必須要有一個城池,你才能去攻、才能去守,你才能去寫。我覺得這個躲不掉啦。
馬世芳:那麼今天就以這首老憤青的歌作為壓軸吧,〈神的五十肩〉。當然也很期待奇哥接下來的作品。下次見面不會再等十年了,我相信。
奇哥:應該不會。
馬世芳:你現在收聽的節目是〈音樂五四三〉,我是馬世芳。謝謝奇哥。
奇哥:謝謝。
〔播放歌曲:〈神的五十肩〉;音檔於歌曲播放中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