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书话(续)》21—25

向明的一期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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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良嗜好也有其“好处”

作者 向明

明人张岱在笔记《陶庵梦忆》中称:“人无癖不可交也,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之交。以其无真气也。”这话像是为人的不良嗜好找借口。反过来看,染上烟、酒、茶、咖啡等瘾品,确实有着社交上的好处或功用。“瘾品的吸引力不但在于能刺激脑内的奖励机制,也在于社交方面的好处。”(据戴维·考特莱特《上瘾五百年》)

像“烟酒不分家,朋友遍天下”之现象:你一杯、我一杯,你一根、我一根,跟小朋友过家家似的,为平等社交打开了一扇门。像遍布城乡的酒馆、咖啡店、茶室等,原本就是老朋友聊天或新朋友社交的理想场所。《华尔街日报》老板休•班克罗夫特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他买股票,就专挑“人类坏习惯消费的股票”,并大赚了一笔。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后,他只买了3种股票:通用汽车、派拉蒙电影公司和美国烟草公司。他曾经私下对人说,美国人即便负担不起车子也要开车,不该看电影的时候也照样上电影院,为了买香烟几乎什么都可以不要(出处同上)。

22.艺术趣味的形成

作者 向明

当中国家长让孩子学钢琴、学画画,早已放弃培养天才念想时,回顾法国著名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的言论,猛然发现,艺术趣味究竟是天生禀赋,还是后天养成,仍是值得讨论的问题。

皮埃尔·布迪厄在《区隔:品味判断的社会批判》一书中称:“一个人艺术趣味的形成更多取决于他的家庭和社会渊源,而不仅仅是天长日久的资本和经验积累。”“文化优势是得惠于家庭。家庭高雅氛围的潜移默化,不是学校三两年的努力勤奋可以修炼达成的。最有价值的文化资本,就是艺术趣味。”

布迪厄强调了一个人艺术(审美)趣味与家庭出身的关系,并从阶级角度出发,认为每一个阶级群体,都有它自己的艺术家和哲学家、报纸和批评家,一如它拥有它自己的发型师、室内设计师和裁缝。在布迪厄眼里,艺术趣味(原先)无高低之分,只有阶级之下的(高低)等级之分。他认为,高雅趣味(资产阶级)只是“正当趣味”,通俗趣味(工农阶级)才是与自然、社会和生活联系最紧密的,平庸趣味(中产阶级),则两头都不靠。

个人以为,(真正的)艺术是学不来的,能学来的只是技艺。简单化地划分艺术(审美)趣味,并否定其高低标准,是一种左派幼稚病。如破而不立,如玩世不恭,如折腾添乱……

难怪有人质疑,布迪厄想在现代理性主义与后现代相对主义之间倡导走“第三条道路”。然而,他背靠社会等级区分来阐释趣味,是不是在走向有异于康德美学的另一种理性中心主义?(布迪厄曾经批判康德之审美普遍性、无功利性以及艺术天才论)

23.所谓小说,不没落都不行

作者 向明

如果读小说,只是读对话;所谓小说,不过是“对话体小说”,比剧本还简单,谁还会静下心来享受小说的阅读?

在当代,小说和诗歌——作为文学艺术最主要的两大体裁,基本上已退出了生活舞台。小说,让位于电影、电视剧;诗歌,让位于流行歌曲。

本雅明在1936年时说过:“讲故事这门艺术已是日薄西山。”但他只把小说没落的原因,归结为“新闻报道成了更新、更重要的第三种叙事和交流方式”。就像今人难免会感叹,某某新闻报道,比小说的情节更精彩、更他X的戏剧化。

进入网络时代后,年轻人了解社会和消磨时光的方式方法,比从前多得多。傍晚坐在大树下或雨天躺床上,全神贯注、带有仪式感地阅读纸质的小说,那是爷爷奶奶们年轻时的故事。

再说诗歌的影响力和表现力。从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美国摇滚、民谣歌手鲍勃·迪伦开始,流行歌曲不仅“事实上”替代了诗歌,也在文学殿堂的权威平台上,被“白纸黑字”认可,并盖上“有色的”公章。

24.你究竟会几国语言?

作者 向明

德国人雷克出版过两本中文图书,都是畅销书。他在《中国特色》书中写道:“很多中国人会问我:会几种语言呢?我的回答:我会2.9种语言。会1.0德语,0.8英语,0.6中文,0.4法语,还有0.1俄语。加起来2.9种语言。我觉得这么说总比‘我会五种语言’靠谱一些。”雷克这么说,反映出德国人的诚实与严谨,即我们强调过的实事求是精神。

如今上网随便一搜,就能找到辜鸿铭精通6国(一说9国)语言、钱钟书通晓7国语言等信息。(钱钟书妻子杨绛没有说钱“通晓”几国外语,只是说:钟书去世后,我找出大量笔记,经反复整理,分出三类。第一类是外文笔记,外文包括英、法、德、意、西班牙、拉丁文。)

诸如辜鸿铭、钱钟书等学贯中西的大学者,对他们有些夸大“宣传”,也就罢了。但国内一些媒体或自媒体,对当代艺人的“宣传”,也爱用“精通”“通晓”等顶级形容词(比如,说莫文蔚精通英文、法文、意大利文,王力宏通晓英语、中文、法语等),这就不是实事求是,而是大吹大擂了。

现代汉语中的“会”“懂”“通晓”“精通”等形容词,均表述不同程度、不同水平的情况。严格讲,本人只会一种书面语言——现代汉语,并会说一两种方言(但不会书写)。我使用现代汉语写作有几十年,还是不敢说,自己达到了“精通”或“通晓”程度。我熟练应用的只是简体字,对于繁体字,只是看得懂、不会书写。我看秦始皇时代的官方通用字——小篆,只能猜出几分。另外,我的古汉语水平比起现代汉语来,有不小的差距。

在上述书中,雷克还写道:“有个在德国长大的中德混血朋友自称‘中英德三种语言都通’,结果被我们发现其实连德语都说得不算很好。”“就好比电视上的模特大赛,经常能看到某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自己会五六种语言,我真想知道她到底‘会’几种 。”

最后我想说,本人所谓的母语不“精通”,或许有些较真,但有关媒体、有关网文,“随便一说”——就是某人“精通多国语言”,未免太浮夸。我不想跟这个风,想还原一些事实。

25.人类感知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作者 向明

有人说,人类感知的世界并非完全真实,挺好理解。比如,我们肉眼看不到细菌,只有借助显微镜才能看到。有人说,人类感知的世界并不是客观世界的直接反映,就不好理解了。比如,“色彩在我们的客观世界里并不存在。”(出自《环球科学》2019年10月号《感知是一种幻觉?》一文,作者为英国萨塞克斯大学教授阿尼尔·K.塞恩)这个问题出来了——人类看到的、有色世界是真实的吗?没有了眼见为实的标准,我们以何为标准?难道要以大多数色盲的哺乳动物之眼为标准吗?

再说物理学世界。“物理似乎是人类生活中仅有的有明确真理的领域之一。物理定律描述着我们的现实,它们基于严谨的数学和实验的验证,给出的是明确的答案,而不是永无休止的哲学思辨。”(出自《环球科学》2019年10月号《物理规律是客观的吗?》一文,作者为美国人乔治∙穆瑟)曾经“伟大”的哲学,又躺着“中枪”了。

同时,“我们所感知到的世界被具象为在空间中和时间中的物体,其实未必是因为它们具有这样的结构,而只是因为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感知这世界的方式。”(出处同上)简言之,世界就是我们感知的样子,感知不到的世界与我们无关。无论是物理学世界、哲学世界,还是什么名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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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的一期一会向明,本名谢向明,1960年8月生,福建人。作家、诗人。长期从事新闻编辑及地方文献研究,已公开发表随笔、评论、小说等各类作品三百余万字。出版诗集《痴情》(1996,广西民族出版社)、《痴》(2016,中国出版集团·现代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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