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東野圭吾の十三] 日本語中的「你妳您(All about You)」(以東野圭吾的小說為例子)
1. 「あなた」
基本上,日語中最標準的「你」あなた(漢字可寫「貴方」或「貴男/貴女」,但現代多直接寫平假名) 。
通常對陌生人或不熟的人,但對初次見面或不熟的人稱呼對方「あなた」,會顯得有距離感、甚至有些失禮。此外,上對下,例如:上司對下屬、面試官對應徵者時可使用。但絕對不能對上司、長輩使用。有趣的是夫妻及情侶之間,尤其係妻子常用來稱呼丈夫,相當於中文的「親愛的」或「老公」。
2. 其他不同場合、性別的「你」
根據關係的親疏與說話者的身份,日語的「你」會演變成以下幾種叫法:
君(きみ)多為男性使用。用來稱呼晚輩、下屬、或是同儕、女朋友。帶有親切但上對下的階級感。
お前(おまえ)常用於男性同儕、好哥們之間。語氣非常粗魯、草根。丈夫有時也會這樣叫妻子。絕對不可對不熟的人或長輩說。あんた「あなた」的口語音變。多為女性或長輩在不耐煩、或是跟熟人開玩笑、責備時使用。貴様(きさま)雖然字面有「貴」,但現代日語中是極度冒犯、挑釁的「你(你這傢伙/臭小子)」,常用於動漫中的吵架場面
3. 日本人實際上最常用的「叫法」:不用「你」
在日本,最自然、最尊重的「叫你」方式,是把「你」這個代名詞換成對方的「姓氏」或「職稱」。有名稱時(最安全):「鈴木先生/小姐,今天過得好嗎?」(鈴木さん、元氣ですか? )又如:「經理,這份報告給您。」(部長、この資料をどうぞ)。
當然,不知道名字時(尤其在商務及服務業):「請問客人(您)需要點餐了嗎?」→お客様、ご注文はお決まりですか?
4. 「君(きみ,Kimi)」
新海誠編劇兼執導了2016年日本動畫愛情奇幻片---《你的名字。》(日語:君の名は。)原來在是日文中非常經典且常見的「你」,在動漫、流行歌曲和日常生活中頻繁出現!雖然,聽起來很溫柔、有文藝感,但在日本現實社會中,它的使用限制非常嚴格。
首先,「君」的核心邏輯是「上對下」或「關係親密的平輩」。上司對下屬或老師對學生:主管叫男同事或女同事(例如:「鈴木君,過來一下」)。男性對同儕或朋友:男性在和熟識的朋友聊天時使用(多少帶有溫柔而有別於粗魯的お前(おまえ))。男性對女友或太太:帶有一種親暱、呵護的感覺(流行歌詞裡最常見這種用法)。
其次,絕對不能對長輩、上司、客戶使用:如果你對老闆說「君」,會顯得極度傲慢、不禮貌,像是在對下屬說話。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極少使用:女性幾乎不會用「君」來稱呼身邊的人(除非是學校女老師叫男學生「○○君」)。
最後係在日語中,「君」會以兩種方式出現:單獨當作「你」:直接叫對方「君(きみ)」。當作接尾字(稱謂):放在名字後面,寫成「○○君(くん,Kun)」。這通常用來稱呼小男孩、年輕男性,或是職場上的年輕後輩(不分男女)。
有了以上的基礎知識,那麼我們就以東野圭吾的小說來作為例子,看看作家在寫作時怎麼樣以敏銳的心理描寫和寫實的社會關係,來洞悉箇中的人際關係及心理變化。在他的作品中,角色之間如何稱呼「你」,往往直接透露了他們的階級、情感深淺以及案件中的利害關係。
以下用東野圭吾最著名的幾部作品和角色,為您總結「你」的叫法:
1. 「あなた(Anata)」:嫌疑犯與警官的心理戰、夫妻的距離
最明顯的例子是《嫌疑犯X的獻身》中的石神哲哉與花岡靖子之間關係。當百年一遇的數學天才石神,為了保護暗戀的鄰居靖子而佈下驚天大局。但是,當他們私下對話,或石神試圖保持距離時,就會使用上「あなた」(註:男人較少使用)。這,既維持了禮貌的鄰居界線,也隱藏了石神的深情。
另一個例子是《新參者》中的加賀恭一郎警官與嫌疑人。當刑警加賀在人形町街頭敏銳地偵訊平民時,為了保持破案的客觀與禮貌,會用「あなた」來稱呼對方。
這裡背後的文化意義在於,跟對方拉開安全距離、保持禮貌卻疏遠的「你」。
2. 「君(Kimi)」:天才間的惺惺相惜、上對下的指導。最明顯例子是《嫌疑犯X的獻身》中的兩大天才---湯川學(神探伽利略)與石神哲哉。尤其是物理學家湯川學與數學家石神既是大學同窗。當湯川在破解了石神的不得已的詭計時,內心充滿痛惜,他就會對石神說:「君の美しい數式が……(你那美麗的算式……)」。其中意義在於,湯川口中的「君」展現了同儕間的親密、對彼此才華的尊重,帶有浪漫和文藝氣息。
另外,《白夜行》中的笹垣潤三警官與後輩之間關係。尤其追查案件十九年的老刑警笹垣,在指導年輕刑警或下屬時,都會向對方用上了「君」。其中意義在於,這是上位者對下位者、或是男性同儕間高雅的「你」。
3. 「お前(Omae)」:共犯者的底層掙扎、憤怒的質問
最明顯例子是《白夜行》 桐原 亮司 與 西本 雪穗。亮司與雪穗在黑暗中互相扶持,亮司為了雪穗能夠向上流而雙手沾滿鮮,為了她而掃除障礙。在極度私密、卸下偽裝的時刻,亮司對雪穗、或對道上的小混混,就會粗魯地使用 「お前」。箇中的意義在於,亮司與雪穗之間關係已展現了兩人超越法律的互信及男女之間的關係,以及亮司身處社會底層的草根、強硬性格。
另一個例子是《惡意》中的野野口 修與日高邦彥---這兩大作家之間的恩恩怨怨。尤其當隱藏的恨意爆發,兇手撕下面具質問被害人時,口吻會從禮貌瞬間變成暴怒的 「お前」(你這傢伙)。箇中意義通常是最粗獷、毫無防備,有時帶有攻擊性的「你」。
4. 最激的粗口「你」
通常亦帶有粗口「てめぇ」 (Temee)最常用的粗口「你」---「你這傢伙」、「你這混蛋」、「你他媽的」。「てめぇ、ぶっ殺す!(你這混蛋,殺了你!)」) 另外,亦會用上「野郎 」(~no Yarou),例如:「お前野郎(Omae-yarou)」或「てめぇ野郎」。意思就是:「你這混帳東西」(野郎原本指男性,現變為罵人詞),當然還有「馬鹿野郎」(ばか,Bakaやろう,Yarou))
將「バカヤラァ!」(Ba-Ka-Ya-Raa):把最後的「O」音變成「A」音,這是日本暴走族、極道(黑社會)最標準的吼叫方式。導演北野武(Kitano Takeshi)的黑幫電影《極惡非道》(Outrage)最常用上!
《彷徨之刃》或推理劇中的小混混暴怒現場,當他們對著偵探或警察吼出的最後一擊,往往就是:「うるさい!バカヤロー!」(閉嘴!你這混帳!)
5. 「姓名 + 稱謂 (さん/先生)」:東野小說中最常見的日常。例如在《解憂雜貨店》中的敦也、翔太、幸平---這三個誤闖雜貨店友好小偷。他們雖然是死黨,但彼此稱呼時,依然是叫對方的名字,而不是一直說「你」。又如影視版的《神探伽利略》中的內海薰 警官與湯川學之間的微妙關係。內海薰不管多渴望湯川破案及愛上她,也絕對不會對湯川說:「あなた」或「君」,而是永遠恭敬地叫 「湯川先生(Sensei)」。
東野圭吾的小說人物之間的關係,代名詞的使用都很有趣。當一個角色突然改變對「你」的稱呼(例如從禮貌的「さん」變成「お前」),往往或是會出現破案的關鍵線索!
「你妳您(All about You)」在日語中,到底有多少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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