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奶之城:一则关于巨婴、母亲与失踪的父亲的寓言

穆伈翎
·
·
IPFS

城里有一间永远亮着灯的房子。
灯光像一种命令,提醒所有人:
这里有人需要被供养。

房子中央,躺着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
人们叫他——主宰

他有一张巨大的嘴。
那张嘴连接着无数根细长的管线,
通向街道、工厂、田野、家庭、子宫与坟墓。

人们把这些管线称为:

“责任、奉献、稳定、共同未来。”

而在那些管线的另一端,
站着那座城市的母亲们

她们沉默、劳作、忍耐、递送乳汁。
她们习惯在疼痛中继续呼吸,
并被告知——

“疼痛是一种爱;爱必须是无条件的。”

巨婴每吸一口,
城市就矮了一寸。
但他总说:

“没有我,你们会崩溃。
没有我的哭声,这座城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于是,
哭声被写入城市法则。


🪵 兄长的诞生

房子的门口站着兄长们
他们原本是守护者,
后来成为解释者

他们为巨婴翻译世界:

“母亲的血是奶。
倦怠是忠诚的形状。
疼痛只是责任在皮肤里的影子。”

有一天,一位老人路过房子。
他说:

“你们称之为爱的一切,
只是吞噬的礼貌外包装。”

兄长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抡起棍棒——
不是为了防卫母亲,
而是为了捍卫哭声的延续

他们把老人赶出城外,
并把那天写进城市年鉴:

“今日,危机被成功平息。”


🌫 失踪的父亲

城里流传着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位“父亲”。

他说话温冷、严厉、而不带哭腔。
他说:

“规则高于情绪。
责任不是索取。
成熟不是吞噬,而是自限。”

后来,他不见了。

有人说他远走他乡,
有人说他被安静地锁进地下书库。

房子里却贴出一张告示:

“父亲离家,是为了不打扰家庭和谐。”

于是,
和谐成为一块绒布,
盖住所有正在流血的地方。


🌘 真正的裂缝,并不是反抗

某一天,
城里的一位母亲忽然停止了说话。

她没有呐喊、没有辩论、没有逃离,
她只是——
在递送乳汁时 松开了一毫米的手

那是世界上极其细微的姿态。
细微到连哭声机器都没有预警。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不是他的奶瓶。
我只是一个会痛的生物。”

那一刻,
某根管线微微松动,
传来一种陌生而清晰的声音——
不是反抗,
而是 “辨认”

随后,
更多的母亲学会了这种静默的动作。

不是英雄式的冲撞,
而是 温柔地抽回自己的影子

城的边缘开始泛白,
像黎明到来之前的那一条细线。


🌑 巨婴第一次感到饥饿

灯光仍然亮着。
哭声仍然回荡。
兄长仍然站岗。

但主宰发现——
奶,不再如往日一样滚烫而顺从。

他开始感到一种陌生的疼。
那不是饥饿,
更像一种从未被命名的东西:

“被要求长大”

他恐惧、愤怒、无法理解,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

  • 索取即存在

  • 吞噬即权力

  • 永恒依赖即永恒正当

而现在,
那条细线告诉他:

“世界不再围绕你的嘴
世界开始恢复重力。”


🌑 寓言的出口

没有革命的口号,
没有戏剧性的崩塌,
也没有整齐划一的觉醒。

城市仍然笨拙而缓慢地运转着。
灯仍然亮着,
哭声仍然练习着回响。

但——
在那些微微松开的手指之间,
一种新的秩序正在悄悄增长:

不是推翻主宰,
而是 从主宰中撤回生命意义

母亲们第一次明白:

沉默不等于服从;
忍耐不等于命运;
断奶从来不是战争,
而是一场温柔而冷静的离开。

而关于那位失踪的父亲——
人们开始在旧纸页、微光与回声里
重新读到他的声音。

不是为了回归权威,
而是为了记起:

成长的反义词不是失败,
是永远拒绝承担自我。


🎴 这座城的故事没有终章。
因为每一次轻微的松手,
都在重写世界的重量。

而巨婴终于要面对那句
无人替他翻译的真话——

“你不是主宰,
你只是迟到了的成长。”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创作・小说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穆伈翎你并非在活,而是在被定义。 思想主权早已被夺走,认知被殖民而不自知。 他人塑你之我,你便失我。 信与不信皆无妨,只问你是否开始怀疑。英文版本:https://paragraph.com/0x1ad9120146c11e636d70e3e3d6485f6e0d589e31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

三种斗争的统一结构:从阶级、承认,到现实定义

感悟
48 篇作品
社会结构学
83 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