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3:未完成态
十来年前,我还在一家广告策划公司供职。
从老板到新人,都是卷边的牛仔裤、印着奇怪Logo的T恤。见客户?顶多套件休闲西服以示尊重。
因为我们贩卖的是创意。
直到老板参加完一个大客户的年会。
他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撼与焦虑的神情,召开了紧急会议,不是讨论案子,是讨论“形象”。
他描述着一片黑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与锃亮皮鞋构成的深海,在活动现场如何能形成一种无声而又令人信服的权威。
“我们得也订一套,重要场合要穿得professional一点。"老板环视一圈:“公司补贴一半,大家意见呢?”
我举手:“活动经常要我拍照,你懂的,穿西装跑都跑不动,能不能——”
“行,”老板打断我,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你例外。”
于是在集体的“成年礼”中,我成了一个幸存者。
我陪我妈去医院做检查。医生拿来报告单,要找家属签字。
他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试探地问:“您……是阿姨的儿子吗?”
我随着他的眼光看了下自己——米色卫衣,胸前吊着彩色的编织抽绳,工装裤,老爹鞋。
"是。"
医生点点头,把笔和单子递过来,表情却有些犹豫,好像还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看懂了。
回家路上,我妈又开始唠叨:“你看你,都多大人了,还穿得跟学生似的,医生都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成年了……”
“整天花里胡哨的,”她指着我胸前的彩色抽绳:“像什么样子。”
饭后,我妈依然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今天好像是在播报一个重要会议。
我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站在最前排、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们,穿的已经不是方便活动的马甲,而是清一色的黑西服、白衬衫、领带……
当年老板的预见是对的。专业的深海,正在慢慢淹没各个领域。
睡前,我习惯地点开翻咔,发现有一个新的关注提示。点进去,是一张面容俊朗的脸,西装、领带、袖口露出合适长度的衬衫。简介栏写着:喜正装,找同好。
这是一个审美高地,象征着自律、精英与社会地位。
但手指只是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划走。没有回关。
屏幕暗了下去,我看见自己的倒影——宽松的睡衣领口,胡茬,乱糟糟的头发。
我可以,但我不想,成为被认可的形态。
我还是喜欢能随时跑起来。
像少年。
如果你不小心读完了, 这不是你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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