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評書｜阮清越的短篇小說集《難民》

都知道阮清越的《同情者》，雖然2016年獲獎，但我還沒有讀過。認識阮清越，倒是從他的短篇小說集開始的——《難民》。

說是難民，就真的一本書都在寫難民的故事。作者阮清越自己在1975年西貢陷落後就隨著家庭移民到了美國，一路上，他和家人們成了難民。而成為難民的一路上，阮清越把看到的、聽到的和感受到的全部都寫到了書裡。

《難民》這本短篇小說集裡所有的故事都圍繞著難民展開。第一個故事最難忘。一個難民家庭在再次生根後，一直無法從失去中走出來。母親失去了大兒子，女兒失去了哥哥。而哥哥其實是為了保護妹妹才被殘忍殺害的。幾乎所有當時難民的女兒都要經歷的侵害事件，哥哥一直想要在自己的妹妹身上避免，於是給妹妹臉上抹了黑煤油，差一點就騙過了侵害者。然而在阮清越筆下，他清晰地告訴我們，悲劇的發生似乎是最輕鬆的一部分，悲劇發生之後的時間才是真正煎熬的開始。因為那時，經歷悲劇的人才會慢慢被時間甚至空間裹挾，一遍遍地重新在悲劇中來過，再煎熬，也不在乎，只為能夠看見悲劇中還活著的親人。

More often, though, I go hunting for the ghosts, something I can do without ever leaving home. As they haunt our country, so do we haunt theirs.

既成難民，就不斷地伴隨著死亡及鬼魂的糾纏——

It was a trivial secret, but one I would remember as vividly as my feeling that while some people are haunted by the dead, others are haunted by the living.

其實我覺得有時候不僅僅是人，連國家也可以成為一個縈繞不去的鬼魂，纏繞著每一個選擇或者沒有選擇離開它的人。

後面的故事各有千秋，但是無論怎樣都似乎無法超過第一個故事，不知道是第一個故事讓我印象太深還是倒敘插敘的寫作方式在短篇小說中更顯魅力🤔

需要補充一點的是，不只一個故事提到了「再教育」這個概念。👇

They will put me in reeducation, and you will never hear from me again."

這樣的類似表達至少在兩個故事中出現過，說到那些共產主義者喜歡用「再教育」來針對留下來需要「再教育」的人們。而經過「再教育」的人們都變得格外馴服，似乎「再教育」在阮清越的短篇小故事裡是一個魔窟，卻好像又能「奇怪地」從內而外改變一個人。

「再教育」這個概念在阮越清的《移民》中重複不禁讓我想起現在處於新疆的「再教育」。時至今日，「再教育」重新鋪天蓋地而來，好像以前從未存在過，成了創新，開天闢地了。殊不知，在可能任何共產主義活躍（過）的地方，「再教育」早已不是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