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案》第十七章:被遺忘的細節
「那就立刻去搜。」
我的語氣強硬。
這不僅是基於專業的邏輯判斷,更是我對那位隱藏在暗處的兇手,所發起的一場正面反擊。
停頓了一瞬,我緊接著追問:
「對了,今天那張黑格爾紙條的照片被各大媒體瘋狂轉載,你們警方注意到了嗎?」
電話那頭,徐翡的聲音聽起來極度冷靜,隱約還伴隨著車門開合的沉悶碰撞聲。
「注意到了。那張照片拍攝得很專業,光影、構圖、焦距都控制得很好,甚至連紙張上的打字機鋼印壓痕都清晰可見。至少可以確定,這不像一般媒體或路人隨手用手機拍下來的。」
「這不就結了?」
我冷哼一聲。
「這至少說明,照片很可能不是普通路人偶然拍到的。要麼是有人在警方控制現場之前進入過現場,要麼……就是有人在案發後,從容不迫地拍下照片,再匿名電郵給媒體。」
「如果是後者,」徐翡的語氣裡透出一股透骨的寒意,「他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製造自殺假象?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事實上,那不叫自殺假象。」
我端著馬克杯靠著餐桌,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那叫『認知偏差陷阱』。」
「你們在現場沒有發現能把第三者直接連結起來的指紋、足跡或其他明顯痕跡,於是很容易把『目前沒有發現他殺痕跡』,慢慢等同於『不存在他殺』。」
我停了一下。
「一旦自殺成了最初的框架,後面的證據就很容易全部被放進這個框架裡解釋。這就是調查中最危險的地方。不是你們沒有推理,而是你們可能太早停止了其他可能性的推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繼續說:
「兇手從頭到尾都沒有在紙條上寫過『林耀宗是自殺的』。是你們根據現場條件,替他完成了這個結論。」
我的聲音逐漸沉了下去。
「因為沒有找到足以證明他殺的證據,所以把自殺當成最合理的解釋。可是,『目前沒有發現他殺證據』,從來不等於『已經證明是自殺』。」
「兇手甚至不需要說服你們。」
我看著餐廳外昏暗的走廊。
「他只需要把現場清理得夠乾淨,讓你們自己走進他預設好的故事裡。」
「他在看戲,徐警官。」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電流細微的嘶嘶聲傳來。
我知道,這句話或許比任何指責都更直接地刺中了這位資深刑警的職業自尊。
過了半晌,徐翡終於開口。
「我快到警局了。」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且嚴肅。
「我會馬上召集專案組,重新整理目前掌握的證據。既然現在出現了新的證據,我們會重新評估林耀宗死亡案件,連夜準備申請搜查令所需要的材料。」
他停了一下。
「如果能證明林家大宅內仍可能存在與案件相關的物證,我會要求緊急審查,重新搜查林家大宅。」
「這一次,我們會按照重大刑案的標準處理。」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我順手將最後一口蛋炒飯吃完,放下手中的馬克杯。
這時我才發覺,原本在收拾餐具的正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忙完了。
他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張矮凳上,低頭看著手機。
我站起身走過去埋單,有些抱歉地說:
「正叔,不好意思,聊個電話耽誤你打烊了。」
正叔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那副一成不變的憨厚笑容。
「沒關係,反正我一個人住,回家也是面對四面牆,不趕時間。」
他看了我一眼。
「倒是鄞教授你啊,今天看起來臉色真的很差。別太拼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好,謝謝正叔。」
告別了正叔,我走出空無一人的學生餐廳。
回到公寓後,積壓了一整天的精神高壓與生理不適排山倒海而來。
我甚至連吹乾頭髮的力氣都沒有,草草洗了個熱水澡,整個人便如斷線木偶般栽進床墊裡。
大腦因為極度透支,我甚至懶得把手機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直接連同外套隨手扔在床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尖銳、急促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冰冷的刺刀,硬生生將我從沉睡中扯了出來。
窗外夜色正濃。
睡眠突然被打斷,我的頭一陣陣地疼,思緒也還卡在半夢半醒之間。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伸手進床頭外套的口袋裡,抓起那支震動不已的手機,連螢幕上的來電顯示都沒看,便帶著極大的起床氣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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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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