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昨天認識你之後，我的植物神經就沒有一刻不是緊繃的。」我嚥下嘴裡的食物，看著他那張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的斯文臉孔，忍不住補了一記精準的毒舌冷箭：「不過，看到你這種缺乏邊界感的行事作風，我倒是釋懷了。怪不得快五十歲了還是一個單身狗，這在邏輯上完全能自圓其說。」​徐翡聽了這話，竟然一點都沒生氣。他反而低聲…

​「余教授，我理解你的擔憂。」我平靜地回答，「但是，我們最好先把職責弄清楚。我的工作是審核哲學系內部提交的課程內容。至於友系發布的最終公告，我沒有事先審核的權限，也沒有權力要求對方停止發布。這是公告流程出了問題，不代表我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失職。」​我沒有和他爭辯，只是把事實一項一項說清楚。​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哦…

EES 則發現，有些人不喜歡閱讀長訊息；有些長者視力退化，看手機上的小字相當吃力。於是，當別人傳來語音，她也開始用語音回覆。她並沒有突然忘記聲音可能被誤解或利用。她只是把另一項成本納入計算：如果堅持自己的安全偏好，是否會增加別人的溝通負擔？

動機可以稍後分析，界線卻不必等到證據完美才開始建立。​記錄事實、限制接觸、尋求適當支援、決定下一步，都是把混亂轉成可處理程序的方法。若存在立即危險，安全永遠優先於節能。​EES 與 LDS 的防禦協議，不是把情緒刪除，也不是把所有問題關進自己的防空洞。

「徐警官，你不耍無賴的時候，看起來倒比較符合人類的定義。」徐翡一邊示意司機出發，一邊無奈地推了推眼鏡。「鄞教授，就算耍無賴，那也是人類常見的社會行為。你在自然界看過哪隻動物會耍無賴嗎？」我撕開包裝，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淡淡地反駁：「自然界沒有法律契約，但動物也會欺騙、競爭，甚至利用同伴。從人類的道德標準來看，牠們未必是無賴，只…

在這個模型裡，LDS 所描述的是另一種可能：連結需求可以存在，但把需求轉化成行動的成本很高。可能缺乏自然的社交腳本。可能需要很長的觀察期。可能比較依賴共同活動、共同興趣或其他低風險載體來建立關係。可能想表達關心，卻很難用典型的社交方式表達。

EES 要的是資訊，量產版可能要的是互動這可能是兩套系統很容易發生衝突的地方。EES 聽到問題，通常會先想：問題是什麼？已知資訊是什麼？答案是什麼？結束了嗎？所以如果一句話已經足以完成傳輸：傳輸完成。但另一個人可能並不是只想取得答案。

我不禁開始懷疑，被他折騰了一整天，大半夜還要被他用這種高分貝的案件進度轟炸，我明天站在講台上時，那張臉到底還能不能見人。「那我先不打擾你了。你快睡吧。」徐翡的話音剛落，我不等他吐出最後一個字，便乾脆俐落地下滑掛斷，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了關機鍵。動作一氣呵成。免得這男人的非線性大腦在十分鐘後又想起什麼…

​浩浩聽到這裡，立刻用小手抓了一下我的大腿。我低頭看他，只見他趁媽媽沒注意，偷偷朝我眨眼。​這個動作已經足夠清楚：他在提醒我，不要揭穿前幾天偷偷拿媽媽的手機打給我、還告訴我自己認識丁蔓的事。​我決定配合這個四歲的共犯。​「什麼同事？」我若無其事地問。​「丁蔓。」余家歡回答。​「哦，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那天晚上接到浩浩的電話…

​「那叫『認知偏差陷阱』。」​「你們在現場沒有發現能把第三者直接連結起來的指紋、足跡或其他明顯痕跡，於是很容易把『目前沒有發現他殺痕跡』，慢慢等同於『不存在他殺』。」

​「所以這張紙條裡的意思是，林耀宗就是那個必須被消滅的『正』。」​正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雙佈滿歲月痕跡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他轉身去端了一杯剛剛沖好、加了牛奶的熱咖啡放在我面前。​「看你今天累壞了，喝點熱咖啡提提神。」​「謝謝正叔。」​我端起馬克杯，濃郁的咖啡豆香混合著奶香蒸騰而起。​正叔正想開口再說些…

因為跑步不只是讓腿動起來。它同時會讓呼吸變快、變深，增加單位時間內通過呼吸系統的空氣量。空氣乾淨時，這是一個很合理的交換。空氣品質惡劣時，事情就開始變得有點荒謬。為了訓練身體處理更多氧氣，我們同時要求身體處理更多污染空氣。這不是運動突然變成了壞事。而是同一個輸出指令，換了一個輸入環境。就像一台運作良好的機…

​在那篇加急發布的突發新聞裡，第一案現場那張原本被石頭壓在頂樓護欄旁的紙條，清清楚楚地被拍了下來，高清無碼地展示在全體市民的手機螢幕上：​「我發現了那個『反』。為了達到最終的『合』。我必須消滅『正』。」​看著螢幕上那兩行熟悉的打字機字體，我感覺背脊竄過一陣莫名的寒意。

它的核心需求只有一個：不被消耗。他們不一定需要被照顧，不一定需要被同情，也不一定需要別人「理解」自己。很多時候，他們真正需要的只是：一個不把他們的不同直接判定為錯誤的環境。當環境不再持續消耗系統，系統便可能重新把電力拿回來，用自己的方式去工作、連結、關心別人。

​徐翡微微挑眉。​「不用這麼絕情吧？」​「我不對你絕情，就是對我自己殘酷。」​我指了指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張蒼白臉孔。​「你看看，一個原本體面的大學教授被你折騰了一下午，現在的氣色已經脫離了碳基生物的正常範疇，比較接近民俗學裡的『女鬼』了。」​徐翡愣了一下，隨後竟然低聲笑了起來。​我冷冷地看著他。​「看來徐警官不只缺乏邊…

​他的獨處，和我的獨處，也許因此有著完全不同的原因。​我的獨處，是為了恢復。我需要把人情、交流和外界聲音暫時關小一點，讓自己的腦子重新安靜下來；而他的獨處更像是一種隔離，他需要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讓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思考，不必不停處理那些他認為模糊、低效或者沒有必要的交流。

​「那個帳戶裡的資本最終流向了哪裡，不在我的研究範疇之內。況且，我今天被捲入這場鬧劇，完全是受『官方綁架』，並非出於自願。」​徐翡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偏過頭看著我。​「鄞教授，你不覺得運用你的智慧『為民除害』，是一件很符合社會正義的事嗎？」​「徐警官，別對哲學家進行道德綁架。」

一個人如何分配自己的注意力、社交能量、感官輸入與心理資源？EES 用「節能」描述一種傾向：不是拒絕世界，而是傾向降低不必要的輸入與輸出，把有限資源留給自己認為真正值得的事情。因此，本書裡的「EES」是一副分析現象的眼鏡，不是一張替人分類的身分證。至於心理學研究，可以提供一些相關現象的背景。例如，關於自閉症成人的研究發現，社交…

EES 不是醫學診斷，也不是現成的心理學分類。它是我把一些已經存在於神經科學、心理學與自閉症研究中的現象重新拼裝後，建立的一個描述性模型。換句話說：零件是真的。這台機器，是我自己命名的。

​活了四十年，我今天攝取的血腥畫面和恐怖變數，已經遠遠超過了我這具學者的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我現在身心疲憊，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充滿死亡與算計的真實世界，趕快回到我那間堆滿了死人學學說的辦公室裡。​至少在那裡，哲學家們只會用紙本互相攻擊。​不會真的拿刀割斷別人的脖子。​「送我回去。」​我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