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能型生物生存手冊》延續篇：有些人不是吵，是訊號太多

EES 有時候真的會想隱居。

不是因為討厭人。

而是因為有些人的聊天方式，本身就是一種長時間的能源消耗。

例如，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答案其實一句話就可以結束。

但對方可以從一句話開始，延伸成十句。

再從十句裡面生出三個新問題。

你回答了。

他又重新問一次。

你再解釋一次。

他換一個方式再問一次。

最後你突然發現：

我們到底在處理什麼？

一、EES 要的是資訊，量產版可能要的是互動

這可能是兩套系統很容易發生衝突的地方。

EES 聽到問題，通常會先想：

問題是什麼？

已知資訊是什麼？

答案是什麼？

結束了嗎？

所以如果一句話已經足以完成傳輸：

傳輸完成。

但另一個人可能並不是只想取得答案。

他可能是在聊天。

在確認關係。

在整理自己的想法。

在尋找情緒回應。

或者只是單純享受「說話這件事」。

於是對 EES 而言：

「這不是已經講完了嗎？」

對另一個人而言：

「可是我們還在聊天啊。」

兩邊都沒有錯。

只是使用的是不同的通訊協定。

二、真正消耗 EES 的，是重複傳輸

偶爾講很多話，通常不是問題。

真正讓 EES 開始掉電的是：

同一個問題已經回答，卻再次被送回來。

你解釋。

對方再問。

你換方式解釋。

對方再問。

你確認：

「我的意思是這樣。」

對方過一會兒：

「所以你的意思到底是……？」

這時候 EES 的內部可能已經出現一個非常小的警報：

資料已經送達。

為什麼又重新下載？

如果這個迴路每天發生，問題就不再是一次聊天很煩。

而是：

系統長期存在大量沒有新增資訊的傳輸。

三、這就是系統衝突

EES 可能把：

資訊增加

視為有效傳輸。

而另一個系統可能把：

互動持續

本身視為有效傳輸。

所以同一段對話裡：

一個人正在等待答案。

另一個人正在維持連線。

一個人以為事情已經結束。

另一個人以為關係還在進行。

於是其中一個人越聊越有精神。

另一個人卻開始：

CPU 降頻。

四、所以 EES 為什麼會越來越想安靜？

因為真正讓它累的，可能不是「人」。

而是：

大量沒有必要處理的訊號。

一句話可以完成的事情，不需要十句。

已經回答過的問題，不需要無限重新回答。

已經結束的事情，不需要每天重新開機。

不是所有沉默都需要填滿。

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延伸。

不是所有對話都需要變成關係維護工程。

所以 EES 所謂的「隱居」，有時候根本不是：

「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而是：

「我想生活在一個不需要一直處理無效訊號的地方。」

五、最理想的關係，其實不是完全安靜

EES 也不是不需要人。

真正舒服的關係可能反而是：

你問，我回答。

你明白了。

事情結束。

然後兩個人可以安靜地各自做自己的事。

不需要為了證明關係存在而不停說話。

不需要把每個空白都填滿。

不需要把一句話加工成一場會議。

這不是冷漠。

只是：

低頻連線。

也許這就是 EES 真正想要的世界。

不是沒有人。

而是：

每一句話，都有必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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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定位

本文中的 EES（Energy-Efficient System）為作者建立的描述性模型，用於整理「輸入／輸出、注意力、社交與環境成本」之間的個人經驗，不屬於現行心理學或精神醫學的正式分類。

相關研究可作為背景參照，包括：

Murray, Lesser & Lawson（2005）提出的 monotropism 理論，討論注意力如何集中與分配，以及這與自閉症經驗的關聯。

關於自閉症成人就業經驗的系統性研究，指出社交需求、感官環境與工作場所設計可能影響工作經驗與耗竭。

關於自閉症成人孤獨感的系統性回顧，指出感官逃避、社交經驗與支持性關係都可能與孤獨感產生不同方向的關聯，因此「減少社交」不能直接等同於「增加幸福」。

因此，本文不是在主張「某種人應該隱居」，而是在使用 EES 這個作者自建模型，討論一種對低輸入、高自主生活方式逐漸產生偏好的現象。

本文首發於 Vocus／鏡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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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月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