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靈性自體解析①為什麼用腦袋想，永遠走不深？

回頭看，我第一次真正練習靈性自體解析，並不是在一個戲劇性的時刻，而是在一段已經拖得很久的停滯期。

那時我早已踏出傑德所謂的「第一步」十多年。踏出那一步的原因並不特別高尚，無非是因為人生遇到低谷，某些原本支撐我活下去的東西失效了。我開始懷疑的，並不是外在世界，也不是他人，而是我自己。我很清楚地知道：問題不在別人身上，而在我身上。我只是一直搞不清楚，我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種狀態維持了很多年。說不上絕望，但也談不上大幅地前進。傑德說的真相追尋之旅，我已經走在路上，卻走得異常緩慢。現在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其實是一種長期的「卡住」——不是沒有思考，而是想得很多，卻始終在原地打轉。

就是在那樣的背景下，我看到傑德在《靈性的自我開戰》裡提出的那個問題：「為什麼我不現在就自殺？」

老實說，我並沒有被這個問題嚇到。自殺的念頭，在那之前的十多年裡，偶爾就會浮上心頭。我從來沒有真的打算去做，但它也一直沒有被真正處理過。它像是一個背景噪音，存在著，卻從未被正面拿出來檢視。

我從沒想過，可以用「為什麼我不現在就自殺？」這樣的方式來思考這件事。那不是情緒性的提問，也不是在尋求安慰，而是一個冷靜、甚至有點不留情面的問題。當時我帶著一種近乎實驗性的好奇，心想：不妨一試。

於是我拿起紙筆，開始寫。

那一次，我幾乎是本能地使用了自由書寫的方式。事前並沒有什麼方法論的設計，也沒有想著要「好好分析」。我只是讓想法直接落在紙上，不修飾、不整理，也不試圖讓它們看起來合理。結果是，我一寫就寫了一、兩個小時。

我現在已經記不清楚當時寫了哪些內容，也不記得哪一句話特別刺中我。這些細節並沒有留下來。但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那次書寫帶來的結果，和我過去「只用腦袋想」這個問題的結果，完全不同。

過去，只用頭腦思考時，想法總是糊成一團。它們彼此支撐、彼此合理化，形成一個看似自洽、卻怎麼也拆不開的結構。而當我把這些想法一條一條寫下來，它們突然變得異常清楚。清楚到，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這些我長期深信不疑的念頭，其實只是一些站不住腳的說法。

那次練習對我而言是震撼的，但那種震撼並不是情緒上的宣洩，也不是得到了什麼答案，而是一種「看清楚之後，反而安靜下來」的狀態。沒記錯的話，那次練習之後，自殺的念頭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它不是被壓下去的，也不是被說服走的，而是在被徹底檢驗之後，自然失去了立足之地。

受到這次經驗的鼓勵，隔天我又用另一組問題練習靈性自體解析——「自己正在離開什麼，又往什麼事物前進？」那是傑德在《靈性開悟不是你想的那樣》第一章裡交給學生的功課。我同樣花了將近兩個小時進行書寫，收穫也同樣巨大。

連續兩次這樣的經驗，讓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用腦袋想」和「把想法寫下來」，之間存在著天壤之別。前者讓人以為自己在思考，實際上卻只是沿著既有信念繞圈；後者則迫使那些信念一一現形，接受檢驗。

那兩次練習，也讓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一件事：每個人都自以為自己在獨立思考，但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至少對當時的我而言，我很誠實地承認，在那之前，我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獨立思考過。

接下來的十多天，我幾乎每天花兩個小時進行靈性自體解析。每一次練習，都讓一些原本牢不可破的確信鬆動、瓦解。直到某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卡住了——不是因為解析沒有用，而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拿什麼問題來解析。

那其實不是方法的瓶頸，而是覺知的瓶頸。只是當時的我，還無法這樣理解。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接觸到拜倫．凱蒂(Byron Katie)的「轉念作業」。我並不是刻意要換一套方法，只是想繼續往前走。結果出乎意料，轉念作業和靈性自體解析之間，幾乎可以無縫接軌。後來，我又自然地把自由書寫融入其中，讓整個過程可以更長時間地持續下去。

再後來，我才慢慢意識到：在這一連串練習中，真正被反覆鍛鍊的，其實不只是思考能力，也包括覺知。很多人獨自練習時走不深，並不是因為問題選得不好，而是因為覺知力不足，無法持續、細緻地看著自己的念頭運作。

我也是在很久之後，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用上了澄心法(Focusing)的核心精神——不是為了得到什麼狀態，而是為了讓覺知本身保持清明。只是那時的我，根本不需要為這些東西命名。我只是一路走，直到回頭看，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在用這些工具。

如果一定要說那次靈性自體解析的初體驗，究竟改變了我什麼，那我的答案會非常簡單：它讓我確定了一件事——只要經過仔細檢驗，人所堅信的一切，往往都只是胡說八道。而正是這個看見，讓我第一次真正安靜下來，不再急著證明自己知道什麼，也不再死守任何立場。

這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神秘之處。它不是頓悟，也不是被什麼力量觸碰，而是一個可以被攤在陽光下、反覆檢驗的實踐。如果說它帶給我什麼，那不是安慰，而是一種鬆動：原來，這條路不是想像中的那麼虛無，也不是只有少數人才能走到。

至少，我走過了。一步一步，慢慢地。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留給自己一點時間，輕輕問問：
我是否曾發現自己對某些問題，從未嘗試過新的思考方式？
    ‧ 我通常是怎麼面對這些問題的？
    ‧ 這些問題可以用什麼不同的思考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