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一千遍

有一個場景我格外不喜歡，就是躺在醫院的床上等候檢查的時候。一切都潔白得陌生，空氣中瀰漫一種過分清潔的氣味，床單是冰冷的。醫生何時才會到？待會檢查會怎樣？我體內有甚麼嗎？

「醫生來了，繼續躺着。」

「現在先檢查右邊。」

檢測儀器在我身上滑動。醫生邊看影像，邊跟護士交談，說的是我聽不懂的醫療密碼。我像猜謎語那樣摸不着頭腦，愈聽愈不安，恐懼爬滿我全身。

「請轉過身，現在檢查左邊。」

突然一個轉念救了我──我不再管他們說什麼。我將環境聲音調低一點，想像自己正躺在青草地上。陽光的熱力把草地曬得溫暖極了。旁邊有湖泊，也有綿羊低頭吃草。我抬頭，發現有一雙手正向我敞開，我努力伸展雙臂想要捉緊那雙手。由於陽光實在太耀眼，我沒法看清祂的臉。淚水從眼眶滲出、流下來，身體漸漸變得暖和。

「檢查完成了。慢慢起來把衣服穿好，然後便可離去。」

後來的好多次檢查，我的腦海都在重複這用力伸手、想要緊握的動作。

是這樣熬過來的，此刻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