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舊金山性/愛紀事·絕配

也許因為潛意識裡希望彼此身材相仿，我忘了在S應用上見過迪兒填寫的身高。

16號星期六上午。問他多高，好讓我在見面之前一星期能夠有所想像。

迪兒又發來一個「Awwww」，他最愛用的感嘆語。他說自己六呎四（按：略超一米九）。

我：「你好高呀！我其實不是個size queen（按：一味求大者，通常針對陰莖尺碼），但我知道以邏輯推論應當有何預期了。😉」

他呵呵一笑。「我也不是size queen，對一切事物。我喜歡各種各樣的差別。跟一個看似我自己的人在一起豈不無聊。」

我說今後幾天會在腦海裡想像一匹高頭白馬（white stallion）。Stallion或stud，在俚語中指種馬型的魅力男士。

他笑稱自己不是stallion，毋寧說是梯子（ladder，指瘦長的人）。確實他在S應用上也勾選了「水獺」（otter）來描述自己的身型。

「一旦見了面，我們作為鄰居可以常來常往了。」我繼續打字。他用♥️按了讚。

問迪兒是否有唱機，說我收藏了幾張黑膠唱片（全是Caetano Veloso的）但沒有唱機。

他說沒有，不過一直希望擁有一台。

我覺得黑膠的復興非常浪漫。他贊同：「我喜歡那儀式感，而且不依賴算法。」

跟他分享了《La Mer》（大海），Caetano八十暮年新翻唱的經典法語歌，並且告訴他，這是地球上健在的男性藝術家當中我最愛的人。

迪兒回覆：「正在聽，待會開始上班。」又道：「喜歡這歌。我先前不知道他。」

我打字：「如果你不知道Caetano，那麼我知道你不熟悉巴西😄。我們有很多東西可以教彼此。不急，咱會有時間。」Caetano拍MV的那片巴伊亞海灘我認得，親身去過，見識了海上日落那難以言喻的壯麗與靜美。我夢想帶上迪兒同行。

他發來兩張自拍，人坐在草坡上，單車躺倒一旁。耷拉著汗濕的金棕色長劉海，有淡藍色波斯貓般的眼睛，半啟雙唇親切率性的笑臉。最惹眼的是那件超短T恤（crop top），露出肚臍。

「May I put my finger in the button?」——我挑逗地問，可否把手指放進那紐子（肚臍眼）裡。

他哈哈一笑。「訊息的預覽被截短了，我首先讀到的是May I put my finger in the butt（我可否把手指放進那屁股裡）。」又道：「我依然會回答可以。」

沒見過就這麼氣味相投，忍不住引用「We have the damnedest thing for each other.」（我們這樣可真是絕配。）並且告訴他，這大概是張愛玲的丈夫賴雅親口對她說過的，兩人在麥克道威爾文藝營相識。

「Love that」——迪兒一直忙到下班時分才回覆。

晚上，我說剛發現他生長於鳳凰城，並非先前以為的芝加哥——那只是他上大學並發展劇作事業的地方。從前在北京認識的美國記者查理（瓦格納歌劇迷）就在鳳凰城安家，總是抱怨那裡多麼無聊，夏季多麼炎熱可怕。

迪兒對家鄉鳳凰城亦無好感，說不值一遊。

告訴他剛買了《兩諧星》（The Comedians）的聲音演出版，打算聽聽。是他寫於Covid封鎖期的一部同志浪漫喜劇。劇中只有兩個人物，因為迪兒寫作時不知何時劇場才能重開，何日能與觀眾再度相見，所以把劇本寫成一種類似廣播劇的、便於隔空表演的形式。

他不喜歡那有聲書的製作，說手邊有芝加哥渡鴉（Raven）劇場首演的錄影，自己也有出席並致以開場白，可以發給我觀看。那次演出比較好。我當然求之不得。

「你今天過得如何？」他問。時間已近午夜。

我：「快樂的一天。跟K大略講了我上週約人的事、我所處的階段。他既溫柔又支持。你呢，今天怎麼樣？」

他：「啊，這消息太好了，我很高興。我這天不錯。很累。那色情電影節觀眾寥寥無幾，有點拖沓但好玩。我這時候才乘坐捷運回奧克蘭。明早8:30又得回到舊金山。😭」

迪兒身為18禁自媒體博主，去那電影節幫忙宣傳。

我：「聽上去很辛苦！但至少你今天有點樂子。好好睡。給你親吻。」

迪：「親吻你，寶貝。」

我：「你的友情十分溫暖。我覺得幸福。xoxo」

迪：「我也一樣。」「我真的真的因為要見到你而興奮。」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