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书话(续)》26—30
25.人类感知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作者 向明
有人说,人类感知的世界并非完全真实,挺好理解。比如,我们肉眼看不到细菌,只有借助显微镜才能看到。有人说,人类感知的世界并不是客观世界的直接反映,就不好理解了。比如,“色彩在我们的客观世界里并不存在。”(出自《环球科学》2019年10月号《感知是一种幻觉?》一文,作者为英国萨塞克斯大学教授阿尼尔·K.塞恩)这个问题出来了——人类看到的、有色世界是真实的吗?没有了眼见为实的标准,我们以何为标准?难道要以大多数色盲的哺乳动物之眼为标准吗?
再说物理学世界。“物理似乎是人类生活中仅有的有明确真理的领域之一。物理定律描述着我们的现实,它们基于严谨的数学和实验的验证,给出的是明确的答案,而不是永无休止的哲学思辨。”(出自《环球科学》2019年10月号《物理规律是客观的吗?》一文,作者为美国人乔治∙穆瑟)曾经“伟大”的哲学,又躺着“中枪”了。
同时,“我们所感知到的世界被具象为在空间中和时间中的物体,其实未必是因为它们具有这样的结构,而只是因为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感知这世界的方式。”(出处同上)简言之,世界就是我们感知的样子,感知不到的世界与我们无关。无论是物理学世界、哲学世界,还是什么名义的世界。
26.齐奥兰及其几则语录
作者 向明
苏珊·桑塔格在《激进意志的样式》一书中,称齐奥兰是“当今思想最精细、写作最具真正力量的人之一”。她写道:“19世纪哲学体系崩溃的反响之一,是出现一种新的哲学化:个人化的、警句格言式的、抒情性的、反体系的。……齐奥兰是这一传统在当今最出色的代言人。”她又强调“好的品位要求思想家仅精炼地提供对智性和精神苦痛一瞥。”
齐奥兰(1911—1995年)是罗马尼亚人,26岁后留法并移居那里。他一直用法语写作,又被看作法国大思想家。齐奥兰一生都在写作,却又“尽量隐姓埋名,尽量不抛头露面,尽量默默无闻地生活。”作为20世纪后半叶蜚声国际的女知识分子——桑塔格,如此高度认同、喜爱,甚至仰慕齐奥兰,足见齐奥兰思想之伟大与不同凡响。以下摘录几则“齐奥兰语录”:
神灭则文明灭。
任何以他人名义发话的人都是骗子。
为了能够从事暴君的职务,精神错乱是必不可少的。
直觉才是真的。
没办法证明:生存比死亡更为可取。
如果我们没有在某天碰到某位比我们更糟糕的人,没有这种念头的话,我们还会对人类感兴趣吗?
我们应该只谈感觉与幻想,而不能谈观念。因为观念并非出自我们的内脏,在真正意义上并不是我们的东西。
27.建佛龛、供神仙的祈求
作者 向明
据《隐秘的普罗旺斯》一书(《三联生活周刊》出版)介绍:“艾克斯——普罗旺斯遍布祈祷室和小礼拜堂,大部分只是建筑物一角或是一个建筑立面上的一个神龛和一尊圣像。”这些圣像,有医生护佑者、有葡萄酒护佑者、有朝圣保护者等,均有明确的实际功用,以保佑人类不受瘟疫、干旱、洪水等天灾的侵害。看来,多神崇拜及保佑自家的平安,世界各族人民的祈求,都差不多。
我国许多居民家中和村落(社区),也建有神龛和供奉各种神仙的小庙。小时候,笔者就听老人说,侵华日军进入福州,不少人家都把神(佛)龛摆在显眼位置,以让日本兵有所忌惮、不敢肆意冒犯。
野生的大猩猩,没有任何信仰,却活得好好的。有科学家预言,如果外星人来到地球,情形犹如一边倒的侵略战争,不对等文明之间的交流,就是一种入侵。
在马斯洛心理学中,所谓的自我实现需要满足的原理,是人类最深层、最重要的心理需要。人类的求神拜佛,有如天生意义上的心理需求。
仓廪实而知礼节。然而,一个人家中的粮仓,实或不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没有“阳光法案”可以制约权力。杀鸡,猴都不看,其奈它何?
28.迁徙群体更爱乡?
作者 向明
很多福建人喜欢以族谱为据,强调自己“来自中原,衣冠南渡”的身份,此外在八闽大地上,民间祠堂遍布,宗族文化和祖先崇拜现象十分普遍。本人参与《福建姓氏志》一书审稿时,就有河南“老家”的人,专门到福建查族谱、寻源流。他们当地的族谱,反而不如福建这边记载完备、传承有序。
南方人非常重视宗族祠堂,但在北方,宗族祠堂比较少见,东北三省甚至见不到宗族祠堂。其中的原因很多,需要专文论述。但迁徙群体更爱乡,肯定属于原因之一。
迁徙群体更爱乡、出国者更爱国、离家更想家等社会现象,是一个有趣、有意义的话题。有学者在《读书》杂志上撰文指出:“祖先崇拜不是产生于安土重迁的生产、生活习惯,而是形成于无止息的迁徙历程。”迁徙群体“要不断面对陌生的环境,面临各种难以预料的风险”,“人的精神心理上的紧张、惶恐、孤独”,“除了对自然神灵的敬畏崇拜,大概就是对故乡祖宗的怀想。”“所谓一出国便爱国,其心理根源与此相同。”又指出,“支持这一假说的有力证据:宗族文化最为发达、祖先崇拜最为兴盛的地区,也正是迁徙意识和能力最强的浙闽粤琼诸省。”(据《“张之洞陷阱”及相关问题》一文,作者:单正平,《读书》2018年11期)
29.混沌学的有关知识
作者 向明
“万事万物,莫不混沌。”“混沌是比有序更为普遍的现象。”套用物理学家约翰·惠勒的话说,谁不知道混沌学,谁就不能称为有知识的文化人。以下就混沌学的几个概念试述一二:
(1)分形无处不在。分形与欧几里得形相反。我们熟知的“欧氏几何”,只是对复杂自然现象的简化处理,以便于分析、解决问题。比如,欧氏几何的公理称:任意两个点可以通过一条直线连接;所有直角都全等。但在自然界中,你找不出一条真正的直线或90度直角(只有人造的东西才有),两个点通过一条曲线连接的情况比比皆是。难怪有人说,分形几何,才是真正描述大自然的几何学。
(2)“蝴蝶效应”让长期准确的天气预测,变得不可能。天气是一个复杂的系统,一段时间的天气,则是一个更复杂的系统。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说:“如果在观察当前状态时产生了任何误差——在任何现实系统中,这种误差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就不可能对遥远将来的某个瞬间状态做出合理的预测。”(据齐亚乌丁•萨达尔《混沌学》)爱德华•罗伦兹对“蝴蝶效应”的阐述是:“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3)湍流随处可见,是一个真正的难题。在自然界的水和空气中,湍流大量存在,诸如江海、云雾、星空等。问题是,“在任何尺度下,湍流都是一种无秩序的混乱。”无序的湍流,是否有规律?又有什么规律?物理学家沃纳•海森堡临终前曾说“当我见到上帝后,我一定要问他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他只对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理查德•费曼也将湍流称作“经典物理学中最后一个尚未解决的重要问题”。
(4)自组织行为,让复杂系统不再无序。齐亚乌丁•萨达尔解释说:“自组织行为是复杂系统的主要特性之一。”何谓自组织,德国理论物理学家H.Haken说,如果不存在外部指令,系统按照相互默契的某种规则,各尽其责而又协调地自动地形成有序结构,就是自组织。像宇宙星系的排列,雪花飘落的轨迹,白云形态的变幻,众多白蚁的筑巢,铺天盖地的飞鸟,沙丁鱼群在大海中等,就属于自然界的自组织行为。
(5)熵增与自组织的“打架”。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增,认为所有的东西都在走向无序或正在走向无序的路上,但自组织行为“告诉人们”热力学第二定律并非适用于所有场合。”(出处同上)。或者说:“并非所有系统都会最终走向无序或熵增。”熵增与自组织,似乎是一个“对子”。熵增是有条件的、要有能量支持(发功);自组织不需要能量,只是对无序的调整与修正,让大家各归其位。
30.古代有“海错”、无海鲜
作者 向明
在中国古代有关饮食的书中,你是找不到“海鲜”两字的。古代有“海错”、无海鲜。“海错”与海鲜,一字之差,缘何?
据《尚书•禹贡》载:“厥贡盐絺,海物惟错”。大意是说,青州进贡的物品是盐和细葛布,海产品多种多样。孔传(原名若谷,孔子四十七代孙)注言:“错杂非一种。”就是说,“海错”是指各种各样的海味。
如今,本人到福州海边的渔村游玩,当地人会以杂鱼锅(或杂鱼烩)招待你,即各式大小海鱼,烩一锅、加点盐,是一种原生态的渔民食物。鱼虽杂,味道都很搭,以鲜为主,还略带些香甜。尝鲜之后,让人大呼过瘾:真海鲜,不会错!
古代海鲜不流行,是因无冷藏和运输的条件,让海鲜生猛不起来;而且海产品的名字又多又杂,加一个“鱼”偏旁的字,很容易读错。所以,古人将海产品统称为“海错”,有其道理。
宋杨万里《毗陵郡斋追怀乡味》诗曰:“江珍海错各自奇,冬裘何曾羡夏絺!”杨万里吉州吉水(今江西省吉水县)人,累官至宝谟阁直学士,封庐陵郡开国侯。庐陵郡大致在今吉安市辖境。他在诗中的“怀乡”,主要是盛产江珍(按今天说法,应当叫“河鲜”)的地方。
明屠本畯,字田叔,浙江鄞县(今宁波)人。他出身于书香门第,曾任福建盐运司同知。著有《闽中海错疏》《海味索引》《闽中荔枝通谱》等书,其《闽中海错疏》是中国较早的海洋动物志。清郭柏苍,福建侯官人,有《海错百一录》一书行世,是一部海产品专著,共五卷,堪称古代“海错”的系列记载。
苏东坡作为“资深吃货”,一生为官,几乎把宋朝跑了个遍,各地山珍海味尝过不少。他谪居琼州期间,写下了赞赏海错的大作——《食蚝》。其曰:“海蛮献蚝,剖之,得数升,肉与浆入与酒并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苏东坡认为,牡蛎,吃起来味道很美,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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