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将军府，占地虽不多，院中却别有情调。 一角小院种着些茶树，是林璟亲自挑的嫩苗，说是“日日闲坐，需些风雅”。初春时节，新芽已吐。 她挽着袖子，在树前拨叶掐尖，纤手柔软，眉眼间却带着昔日的凌厉。 霍宁晏立在不远的回廊下，披着一件半旧常服，袖口还未收拾整齐。看她许久，终是低声唤了句：“你不是说让我陪你练剑？” 她头也不回，“种茶比较重要…

外戚家门楣森严，石狮踞门，檐下瓦冷，仿佛连风都静静的。 那年她不过十二岁，因家中风波，被父亲送到这里避祸。大门在她身后沉沉阖上，自此，她再未见过父亲回首。 她抱着包袱站在台阶下，抬头望那朱漆牌匾，眼里既无惧意，也无泪光。 只是小姑娘掌心紧紧攥着一物——一支白玉簪，簪尾刻着极浅的兰花纹，是母亲在病中亲手交给她的：“你若有一日走…

听说了吗，最近传来一篇策议，压过京中半数士子，写的人是……‘林璟’。” 火堆边，兵士低声说着，那名字在风中如雪落轻响。 有人嗤笑：“又是哪家的书生公子？” 另一人摇头，压低声音：“不是公子，是个姑娘。” “姑娘？提兵议策？怕不是痴人说梦。” 霍宁晏那时正翻阅军报，闻言却略顿了顿，目光从纸上抬起。 ——姑娘？林璟？ 那夜风很冷，他却翻出了那封转自京城、被无数手批过的…

金秋渐深，京中风声渐紧。 坊间传言已满天飞，说林家嫡女要嫁霍家少将军，说这是权贵联姻，也说林璟曾有一段旧情，如今要尘封在喜烛之下。 婚礼就在今日。 天光未破，林府便已灯火通明，门前红毯铺开，自街角直至府前，花叶纷落，桂香袭人。宾客络绎，声声喜乐中，却难掩一份议论与试探。 林璟站在镜前。 她今日穿得并非寻常红嫁衣，而是一袭烟青色…

成婚在即，秋意深深。京中一夜风起，落叶堆满长廊。 林璟穿着浅灰披风立在回廊，望着水中浮动的倒影。今日宫宴，她被诏前赴。刚踏出宫门，就在宫墙外看见了那人。 谢廷修。 许久未见，他竟更添风骨，衣冠楚楚，眼神里却有说不清的意味。 他望着她，语气却泛着凉意。 “你要嫁给霍宁晏了？” 林璟并未答，只垂眸轻笑。 谢廷修上前一步，似乎压低了声音：“你知道霍…

初夏微雨，京城南巷，茶烟袅袅。林璟站在茶馆前，微风拂起衣角，肩头尚有昨夜未散的疲意。 这是一家旧馆，临河而建，木门斑驳，榻上铺着洗得微白的青色帘布。林璟轻声对霍宁晏说：“随我来。” 他看她一眼，未言语，只提步随行。 这是她少时常来之地，主人是父亲旧年挚友，因年老告退，不再接客，如今馆中只余清茶与静谧。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檐下雨丝…

夜深，京城东南的霍府依旧灯火未尽。西堂议事厅内，灯影沉沉，帘帐轻拂。 霍父端坐于主位，指间轻扣案几。银丝微露的鬓发并不显老，倒添了几分不可动摇的威严。 “你近来……与林璟走得太近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眼神却似千钧压顶。 霍宁立于席下，神色清朗，眉目沉定。 “是。”他答得简短，语意坦然。 霍父眉头微皱，淡淡道：“你应知她是什么人。” “知道。” “那你还——” “我…

自那日信中旧将之事后，霍宁晏似是动了真意。他频繁来访，或借问学，或托诗书，或于茶席上说些边疆轶闻。他来得不急不缓，话不多，却总能刚好留出几分余韵——仿佛江南雨后落下的一滴露，轻，柔，却不易被拭去。 林璟并不回避，却也从未真正应对。他来，她便见；他说，她便听。只是神色不动，话语三分藏锋七分转意，叫人始终摸不清她的态度。 旁人看着，便…

又过了好几日，天已渐暖，只是今年京城的梨花开得少，寥寥几抹白色。 林璟坐在窗下临帖，手边茶已凉了一盏。她没换，似是忘了，也似在等什么。 自那日茶宴后，霍家再无动静，京中传言却一日热过一日。有人说霍家心动了，有人说林家攀高枝，也有人等着看她如何下场。 林璟懒得理这些。她安安静静过了这几天，只早晨去父亲书房请安，午后在屋中看…

翌日清晨，旭阳微照，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香几与玉屏之间。 丫鬟拿着请帖入内时，林璟正倚在榻上看书，懒洋洋地半倚着，手中一卷《周易》，指尖缓缓掀页，整个人仿佛浸在清晨的暖色光影里。 “姑娘，”丫鬟小心上前，“霍府来人，送了请帖，说是请姑娘今午赴茶宴。” 林父闻讯，大喜过望，几乎立刻就吩咐人打点仪容，“八成是成了，快替璟儿梳妆。” 林璟却只是淡淡…

宴末了，有位小姐提议大家去后花园走走，消消食。林璟觉得出去走走也好，便跟了过去。 太傅府的后花园果然名不虚传，仿的苏州园林的景致，凸显一个雅字。众人皆为一些少男少女，有说有笑的在花园里漫步。 忽地，一道刺耳的声音落入林璟的耳朵里，原来是兵部尚书之女李婉，正仰着下巴，语气高傲地说道：“也不知近来这宴席怎地连些出身低微…

林璟穿着带细金纹的烟青色长裙，被父亲领着出现在席间，一进场，满座宾客就已经隐约注意到她了。而那位霍将军之子，就站在灯下，一身藏青纹甲改制的礼服，束发而立，侧颜冷峻。父亲忙着上前同霍将军攀谈，林璟便跟在父亲身后，她走近时，低头一笑，唤了一句：“霍小将军。” 嗓音清泠，似笑非笑，尾音带着柳叶拂过剑刃的微妙颤意。 他一瞬怔住，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