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解奇》第十一章:消失的時間感
我和韓日川就這樣坐在那間大排檔裡,天南地北地聊了將近五個小時。如果是在枯燥的會議室裡,五個小時定會讓人覺得如坐針氈、度日如年;然而,與韓日川在一起的這五個小時,卻快得像指尖漏過的細沙,轉瞬即逝。
「謝謝你送我回來。」哈雷停在我公寓門口,我脫下頭盔還給他,清晨的涼風讓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我害妳整晚沒睡,妳居然還謝我?」他接過頭盔,唇角掛著一抹頑皮的笑意。
「因為跟妳聊天真的很開心,所以,還是得謝謝你。」我由衷地說。
「我也是。」他收起笑意,眼神突然變得含情脈脈,深邃得像要將我吸進去,「我從沒試過跟一個人相處時,會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但我試過。那種感覺,曾經專屬於沈禮。
沈禮消失後,韓日川是第二個讓我感覺「時間失去意義」的人。
「我真的得回去了。」我有些不捨地揮手。
「嗯,再見。」他點點頭。
「再見。」我轉身走向公寓大門。
「等等!」他突然提高音量叫住我。
「怎麼了?」我回頭。
「我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他問,路燈下的他顯得有些侷促,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鍾提拉。」我回答。
「Tira?」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妳該不會還有個妹妹叫米蘇(Misu)吧?加在一起就是提拉米蘇(Tiramisu)了。」
「我是獨生女,沒那種幽默感的妹妹。」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快回去休息吧!提拉。」他笑著對我揮揮手,引擎聲隨即在空曠的街道上轟鳴遠去。
雖然一夜未眠,但躺在床上時,我依舊毫無睡意。腦海裡像放電影般,反覆回放著這幾個小時裡的點點滴滴。韓日川是沈禮失蹤五年後,第一個讓我心跳再次失控的男人。
隔天,我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去上班。因為精神不濟,加上滿腦子都是那個開哈雷的男人,我根本無心處理公務,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
接下來的幾天,韓日川一直沒有出現。我的心情開始變得忐忑不安——我們甚至沒有交換過聯繫電話,他會不會像沈禮那樣,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直到第六天,辦公室的座機響起,是他。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管裡血液流動的速度在加快。
「今晚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今晚……」我緊張地攥緊電話線,心跳如鼓。
「沒空嗎?」他的語氣透出一絲失望。
「今晚可以。」我脫口而出,生怕慢了一秒他就會掛斷。
下班時,韓日川換了一輛低調的豐田轎車。
「今天怎麼不開摩托車?」我坐進副駕駛座問。
「因為我感覺到妳其實不喜歡。」他側過頭對我笑了笑,細心地幫我拉好安全帶。
韓日川外表放浪不羈,內心卻極其敏銳,我微小的抗拒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開始交往後,時間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我們幾乎每天都聊到凌晨三、四點才肯睡去。只要待在一起,哪怕只是並肩坐著看窗外,也覺得快樂。然而,成年人的世界裡,純粹的快樂往往是帶有期限的。
有一晚,他突然從背後環抱住我,聲音低沈地問:「提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妳身邊了,妳會怎樣?」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我心頭一顫,那種不安的預感再次襲來。
「沒什麼,隨口問問。」他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試圖粉飾太平。
但我知道,他不是隨便問問。那陣子他總是心事重重,眼神裡閃爍著掙扎。我沒有逼問,因為我明白,如果他想保護我不受傷害,他就絕不會讓我知道那些陰影。
最終,他還是攤牌了。那是一個政治聯姻的局,他爺爺要他娶一個能讓家族版圖更穩固的女人。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嗎?」我死命忍著淚水,指甲陷進掌心。
「我不想跟妳分手。」他緊緊握著我的手安慰道,「我會想辦法的。」
可事實殘酷得讓人絕望——他根本無路可走。他在我面前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但他那雙愛笑的眼睛裡,憂鬱卻越來越濃。
他曾說過,在韓家,他從來沒有選擇權。大學想學音樂,爺爺一句話就封死了他的夢想,因為他是繼承人,音樂對繼承一個餐飲帝國毫無助益。他和沈禮一樣,都為了家人放棄了自我。不同的是,沈禮最後選擇了極端的「失蹤」來反抗;而韓日川,卻選擇了逆來順受,用一種近乎慢性的自殺方式在妥協。
我遇到的這兩個男人,為何都受制於名為「家族」的枷鎖?
最終,我還是主動提出了分手。分手後,他找過我幾次,但我都避而不見。因為我知道,每見他一面,那種「明明相愛卻無法相守」的絕望感,就會將我徹底撕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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