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暴力,和一本沒人要求我寫的書— Day 7
七日書|我的職場人格 — Day 7
原來工作也可以是這樣
林昭明離開靈韻合成之後,沒有馬上寫書。
他試過很多東西。畫過短漫畫。搭過一個叫「創象引擎」的世界觀架構。AI他一直有在研究,只是離開之後,有了時間真正沉進去——不是那種「三天學會AI」的表面功夫,是去理解它的底層邏輯、它怎麼改變資訊的流動方式、它怎麼重塑人的行為。這些東西當時看起來各走各路。但後來他才發現,每一樣都在為同一個方向累積。
真正讓他坐下來寫《鏡界》的,不是某個靈感降臨的時刻。
是他看到世界正在變得很瘋。
YouTube上面,演算法被AI餵養之後,開始大量推送焦慮內容。越焦慮的東西點擊率越高。點擊率越高,演算法就推更多。Facebook上面,焦慮課程的廣告一個接一個。吸引力法則。正向思考。三天改變人生。賣焦慮的和賣解藥的是同一批人——他在Day 1就講過這件事,但那不是觀察,是親眼看著它發生。
討論區裡,很多人消失了。不是離開。是變了。說話的方式變了。思考的方式變了。大家開始用一種很短、很碎、很表面的方式溝通。長文沒人看。深度分析沒人要。所有東西都在加速,但加速的方向是往淺的地方去。
他知道——如果他要寫的東西,用這個世界正在習慣的方式去寫,就不可能寫出來。
所以他做了一個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寫。不管有沒有人看。
《鏡界》從第一個字開始,他就知道這不會是一本大眾的書。
題材是小眾的——職場系統性暴力。形式是小眾的——每章五千到一萬字的高密度長文。語言是小眾的——港台雙版,用最不討好演算法的方式寫。
但有些東西必須被記錄下來。
不是為了暢銷。不是為了流量。是因為他見過的那些事——說的寫的做的三套系統、成功預防不留紀錄、好人被篩選掉的機制——如果沒有人寫下來,它們就會消失。不是被刪除。是自然地、安靜地、被遺忘。
寫的過程,是一種心靈的救贖。
他把那些放不下的東西,一件一件搬進書裡。每搬一件,身體就輕一點。不是因為忘記了。是因為那些東西終於有了一個容器。它們不再只存在他的腦子裡,不停地轉。
寫完《鏡界》之後,他寫了《遊戲至勝》。十五萬字。四十年科技產業史。
寫的時候心情完全不同。《鏡界》是把傷口打開。《遊戲至勝》是把視野打開。一個往內,一個往外。但兩本寫完之後,他才找到自己的寫作節奏——原來他的節奏就是長、密、慢。不是寫不了短的。是短的裝不下他想講的東西。
現在,他每天坐在書房裡。
沒有固定的工作地點。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沒有固定的收入。積蓄在消耗。未來的路看不見。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他為了流量去拍短影音,為了演算法去寫碎片化的內容,為了迎合市場去把長文砍成懶人包——他就變回了一個隨波逐流的打工仔。表面上是自由的,實際上被另一個系統綁住。沒有真正的自主。
從前的安穩——那種企業裡面朝九晚五、每月出糧的安穩——已經隨著資本不斷收縮而消失了。那條路回不去,也不值得回去。
而如果跟風——做短影音、追熱點、賣焦慮——那就是用另一種方式放棄良知。和在靈韻合成裡面演戲,本質上沒有分別。
他想要的是第三條路:寫自己想寫的東西。用自己的節奏。說自己相信的話。
如果有一天,他能靠寫作維持生活——不需要發達,只是支撐得住——他覺得那就夠了。
不是因為浪漫。是因為他試過其他所有方式。打工。配合。演戲。每一種都有代價,而那些代價比窮更貴。
他現在做的事——寫《鏡界》、寫《遊戲至勝》、研究AI產業、搭建自己的內容體系——每一樣都是他自己選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寫的。沒有人要求他做。也沒有人能拿走。
原來工作也可以是這樣。
不是一個成功的故事。是一個人終於找到了一種方式,讓說的、寫的、做的,變成同一件事。
「這是「七日書|我的職場人格」的最後一篇。感謝讀到這裡的你。如果你身邊有人正在經歷說不出來的不對勁,歡迎把這個系列轉給他。有時候一個人需要的不是答案,是發現原來有人寫過他正在經歷的事。林昭明的完整故事收錄在《鏡界:假面系統殺人事件》,已在 Matters 連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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