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口的名字是路易威登

對於一個只背帆布包和後背包的人來說，我從來不會買那種只裝得下手機和錢包的手提小包，尤其一只還要價台幣十幾萬元。在我的想像裡「名牌包」從來不是生活的優先考量，可是媽不只有一只，她有好多好多，好多種款式的名牌包的皮革都是同樣的花色。我知道流行和時尚的藝術生活是可以被理解的，不理解的地方是生活過得不怎麼樣，怎麼還會想要買名牌包？「買一個尊嚴」，這是媽告訴我的。

有一陣子，媽在健身房裡認識了其他的媽媽，那是一群真貴婦，真貴婦的名牌包、名錶、名車、豪宅，還有他們出國讀書的子女，真真實實，那樣用金錢造起來的人們，可能連血液的味道都是鈔票味。媽常常和我分享那個誰又買了什麼，那個誰出國去哪裡玩，那個誰要請吃飯，她像是樂在其中卻沒把遊戲規則搞請楚的九零年代社會新鮮人。我看著她開心交朋友，心裡卻不怎麼踏實，果然最後的結果應驗了當初的不安，媽有一天在臉書上發了一行字貼文——「人心不古」，我問她那是什麼意思，她說貴婦幫裡的人都不老實，我問她怎麼不老實法，她也沒多做解釋，只回我「妳出門在外自己小心一點，要交友謹慎」，我納悶但是沒有說，媽才是那個需要小心一點的人。我和媽有很多的不同，其中一個不同之處是，我們想要的社會地位的解釋是不一樣的，媽的意思是有錢了就有尊嚴了，有尊嚴了就可以進到某個圈子，或至少，拿著名牌包門票進去那樣的圈子。

我知道媽沒有吃過Omakase，而我對那樣的餐廳氛圍總有著崇拜嚮往，或許Omakase是我的尊嚴，或是我想要的社會地位的解釋。某一年媽生日我特別訂了餐廳要帶她去吃，她知道客單價後回我：「不要吃那個啦，那個吃不飽，我們去吃漢來海港」。我是不喜歡吃吃到飽餐廳的，我覺得那是一種浪費，而且小時候媽最常跟我說的就是「錢要花在刀口上，不要浪費食物、不要亂買東西」。媽生日當天，我取消了原本的餐廳預定，還被多收10%的取消費，那天下午我在漢來海港用餐時，看著媽離開座位去拿生魚片、花蟹和現煎牛排，座位上獨坐的那只名牌小包，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原來錢確實是得花在刀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