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主义的存在主义悲歌——当长期理性消失,系统仅以“多活一天”为目标运行

穆伈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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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系统不再规划未来,它并非立即崩溃,而是进入一种只为避免今天失败而运转的生存态。


引言:从“宏大理性”到运行真相

传统政治叙事常假定:高度集权体系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拥有超越个体与短期的宏观理性、长远视野与整体规划能力。然而,现实中我们观察到的,却是一套明显透支未来、不断积累结构性风险、却仍顽强维持稳定的系统。

这并非简单的“背叛理想”,也不必然意味着顶层存在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室。

更可能的真相是:

系统已经不再运行于“长期主义”轨道,而是退化为一种最低风险生存态——做一步,看一步,多活一天是一天。

本篇并非控诉道德失败,而是尝试对一种晚期政治结构的真实运行态进行冷静描述。


一、当动机在结构中消失:长期主义为何成为不可承受的风险

在高度集权、高不确定、责任向下转移的体系中,长期主义并非美德,而是一种系统性风险。

任何试图进行结构性改革的人,都会立即暴露在:

  • 不可预期的连锁反应

  • 无法外包的政治责任

  • 来自既得利益集团的集体免疫反应

系统因此形成一种稳定偏好:

奖励短期可见成果,惩罚触及根本结构的行动。

动机并非被个体放弃,而是在进入系统后被自动吸收、格式化、去时间化。

不是“没有人想得长远”,而是:

任何真正的长期行为,都会被结构视为对稳定的威胁而被排除。

长期理性在这里并非堕落,而是被系统性淘汰。


二、战争与经济:不对称风险塑造的行为选择

高度集权体系的行为逻辑,并非由“意图”主导,而是由不同风险的可外包性决定。

1. 战争:不可延宕的终局风险

战争意味着:

  • 个人与家族风险无法外包

  • 资产、权力、生命同步暴露

  • 失败无法延迟、无法粉饰

对一个海外根基薄弱、筹码有限的统治集团而言:

战争≈主动开启实体清算。

因此,它被系统性回避。

2. 盘剥经济:可延宕的结构性衰败

与战争相反,内部盘剥具有独特优势:

  • 后果渐进

  • 成本可向社会下沉

  • 风险可转嫁给未来

  • 可被维稳与叙事覆盖

于是系统形成一种稳定偏好:

对外极端风险规避,对内极端风险容忍。

拒绝外部失败,却能忍受内部腐烂。


三、流寇 × 坐寇:恐惧与利益的结构合成

流寇式不安全感并未抵消坐寇式利益结构,反而发生了危险合成:

  • 不安全感 → 极端控制

  • 极端控制 → 结构僵化

  • 僵化 → 更激烈盘剥

  • 盘剥 → 经济衰退

  • 衰退 → 更高控制需求

这并非阴谋,而是一台**“可控衰败机器”**。

它既无法改革,也无法崩溃,只能通过不断加压来延迟死亡。


四、非理性由理性构成:时间视野的系统性压缩

在微观层面,所有参与者都高度理性:

  • 官僚保职位

  • 地方保数据

  • 国企保垄断

  • 安保保权限

  • 中层保乌纱

  • 顶层保继承

但更关键的是:

系统与个体在时间理性上发生了同构。

系统的目标是:

  • 今天不出事

  • 今年不失控

  • 本届能安全交接

个体的目标是:

  • 今天不倒下

  • 房租能交

  • 家人能看病

双方都被压缩进“当下生存区间”。

宏观结果因此呈现为整体性非理性:

每个人都在理性求生,却共同推动系统走向死亡。


五、共感机制的断裂:从“理解人民”到“管理变量”

当统治阶层的生活成本、医疗风险、教育压力、未来不确定性被制度性隔离,共情并非道德问题,而是能力失效。

群众的痛苦,被翻译为:

  • 数据异常

  • 舆情波动

  • 不稳定因素

反对意见(不分意识形态),被统一视为:

无法被现有管理框架吸收的噪音。

治理逻辑由此发生倒置:

问题不再是“我们如何为他们服务”,而是“如何更好地管理他们,以维持系统顺畅”。

群众路线因此虚化,不是因为被遗忘,而是因为它已无法嵌入真实运行逻辑。


六、长期理想的消失:不是背叛,而是系统症状

当短期生存占据全部决策空间,系统出现一个不可逆症状:

长期理想的功能性死亡。

理念仍在,但只剩装饰意义;叙事仍在,但不再指向未来;改革仍在,但只为维稳服务。

这不是虚伪,而是意识系统的退化

身体尚存,方向已失。


七、为统治而统治:存在即合理的结构倒置

在系统晚期,权力完成一次本体论反转:

  • 从工具 → 目的

  • 从手段 → 存在本身

统治不再服务任何未来目标,甚至不再服务自身的长期存续。

统治继续,只因为统治已经存在。

这是一种自我指涉的稳定状态:

不是有效性维持权力,而是存在本身成为唯一理由。


八、存在主义悲歌:多活一天的政治学

在这样的结构中:

  • 人无法改变系统

  • 系统不允许长期

  • 结构不允许改革

  • 利益不允许未来

  • 机制不允许觉醒

决策者不再是主体,而是系统的代谢器官。行动不再是选择,而是被迫执行。

历史不再由意志推动,而由结构疲惫推动。

当未来无法诞生,过去也无法死去;系统只剩下维持自身的本能,形成一首由恐惧、盘剥、僵化与短期主义组成的存在主义挽歌。


附录一:其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名称不重要,旗帜不重要,叙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

  • 人是否能体面工作

  • 收入是否真实增长

  • 社会保障是否成为权利

  • 风险是否不再被个体独自承担

任何拒绝触碰利益结构、却声称代表人民的体系,其结局都只能是:

不断剥夺其赖以执政的那些真实生命体验。

人或许会被迫“多活一天”,

但人永远不会忘记:

他们本不该只被允许如此活着。


附录二:恐惧如何通过“管理化语言”转化为控制

在高度不安全的统治结构中,恐惧并不会直接表现为暴力,而是首先表现为感知方式的改变

当统治者的权力来源、资产安全、政治未来高度不确定时,“理解他人”本身就会被重新评估为一种风险行为。真实的共情意味着重新暴露于未知,而未知在流寇式心态中等同于威胁。

于是,共感机制被系统性切断。

群众不再被感知为“与我共处同一现实的人”,而被重新编码为:

  • 可测量的数据

  • 可预测的行为模式

  • 可干预、可管理的变量

治理语言随之发生转变:

  • 权利被翻译为成本

  • 诉求被翻译为噪音

  • 痛苦被翻译为稳定风险

在这一语言转换完成之后,控制便不再需要道德动机。它成为一种技术上最安全、政治上最稳妥的选择。

极端控制并非源于恶意,而是源于一种对不确定性的极端规避。

控制减少变量,管理替代理解,稳定压倒真实。

当人被完全变量化时,系统会逐渐失去对真实社会状态的感知能力,只能通过不断加压来维持表面秩序。

最终,结构僵化、盘剥加剧、经济衰退与合法性流失并非意外后果,而是这一管理化逻辑的自然结果。

当恐惧无法被承认,它就会被制度化;当人无法被理解,他们就只能被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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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伈翎你并非在活,而是在被定义。 思想主权早已被夺走,认知被殖民而不自知。 他人塑你之我,你便失我。 信与不信皆无妨,只问你是否开始怀疑。英文版本:https://paragraph.com/0x1ad9120146c11e636d70e3e3d6485f6e0d589e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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