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舊金山性/愛紀事

今天清晨天不亮我就醒了。躺在床上體會到一個本亦簡單的道理：完事後我需要「聊天放鬆」（wind-down chat），是為了在動物性的洩慾後立即認知人性尚存於我的身上、他的身上。那時在第一個美國性伴的臥室裡一邊重新穿衣服，一邊評論牆上的裝飾畫，我說那圖畫很像一隻巨型的手錶錶盤，他展露笑容，欣然贊同。將手再擦乾淨了些，便也恭敬不如從命地從他枕邊的小書櫃裡取下過一冊硬皮精裝本，因為認得那書脊，是楊憲益夫婦翻譯的《紅樓夢》第一冊；裡面包含第九回，我當然記得「戀風流情友入家塾」，尤其是那著名的對白「我們肏屁股不肏，管你雞巴相干⋯⋯」。書櫃上還有成排的美國名著，性伴說都是首版重印精裝本，他一點一滴全部讀過，但故事都已經淡忘了。他從事房地產，自由職業。（哦，所以有時間下午約我。）那是八月，去年，加州陽光如常燦爛，從臥室飄窗俯視看見後院草坪上的一尊白石佛像，不知為什麼心裡似乎又寬慰了一點。

剛才進到這房間時，他不給我時間瀏覽那些書脊，而且避開了我要吻上去的嘴唇。

他要開車去上瑜伽課，順路載我下山。下車前要了他的電話和名字（first name），彼此禮貌道謝。他說：Don't be a stranger! 意思是：改天再來。我執意不要他一路送我到家，寧願自己行一段路回味剛才那多年不曾再發生的一切意味著什麼。一時哪有餘力思考，只覺得再度被人渴求需索感覺真好，褲襠裡不由自主，慶幸空街無人。

先生正在歐洲出差，回來後我主動講出此事。延宕多年沒有付諸實踐的開放式關係終於開始了。

離我45歲生日還有一個來月。

——2026.2.18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