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網名是徬徨
重新打開「女子拉拉學園」,俗稱的「2G」或「2GIRL」,發現站上的交友欄只剩「36以上交友」在2026年還有兩則新帖子,「0-25交友」在2021年還有五則,最新的則是隔年2022年只剩一則新帖子。儘管全站幾乎走向停更狀態,但看來還是有某些人在這半數據廢墟中留下信條,等待誰能撿到這些文字。
大約在2012年,我第一次進入這個2G,第一次看見女同志社群。在大家還沒搬去臉書之前,站上還是相當熱絡,首頁會分享各種同志新聞,熱門的論壇討論、最新活動、群組話題,還有交友欄的帖子每天都在更新。我當時是用「同志交友、女同志、拉拉」等等的關鍵字,意外地找到2G女子拉拉學園,對我來說像一個全新的世界,也像是終於有一個錨點可以辨認自己身在何方。
2G個人版的部分就像無名小站,只是更為私密,這裡是只有女同志的世界,也幾乎很少發現有生理男假冒身份的事件,在2G可以盡情發日誌、更新相冊,在記錄上碎碎唸,發活動相約線下見面等等。在2G上面的「記錄」有點像是Matters的「發動態」,然後在個人版上還另外有一個「消息」提示,比較像站內信。而2G的個人版就像無名小站,一樣可以透過CSS修改整個網誌外觀,在無名小站叫做「樣式小幫手」,在2G上則稱「裝扮空間」,可以自由配置模板和欄位、調整字體字型、背景等等。
摸索自己的性向之前,必須先知道什麼是性向,年輕的我並不知道這些,早年的體感與心理歷程的過渡,並不是藉由專有名詞或同志電影,而是日常觀察。我或許和一些同齡或前輩們的認知過程相似,我的自卑與不確定是來自於把自己作為一個必須得保密的群組,需要訓練得以辨別我族的眼睛,找到眾人之中的異類,找到同類。
學習隱藏自己的遊戲,有太多副本要打,總得找人組隊,高三畢業那年,我認識了阿不思,他不像當時的我,他一點也不自卑,他的正向是很健康、很剛好的那種。我們在虛擬世界中天天上線,在彼此的版上留言、發消息聊天,我甚至還給阿不思寫過信,要用郵票的那種。我們年紀相仿,他比我早使用2G;我當時在高雄,而他在台北,他高中讀女校,我讀一般男女混校的高中,他說女校對這種事情早就稀鬆平常,混校就比較無聊一點。他當時告訴我上了大學以後就是別的世界了,我可以做我自己,他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是很複雜沒錯,但並沒有那麼難,因為我們很強,我們早就學會隱藏自己的遊戲。
隨著真實世界的時間快進,女子拉拉學園的成員大多數可能也在2014至2015年左右集體畢業,許多人的重心轉向臉書和instagram,社群平台百花齊放,同志社群的網路聚集方式也一直在改變,許多也卸下網名,或不再需要網名了。多年後再次打開這個網站,閱讀以前和網友們的消息對話,覺得相當感慨,我是如何幸運能夠生在一個能透過網路找到彼此的時代,並在此刻能寫下這些心得。不知道2G的大家現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謝謝2G,謝謝阿不思,謝謝他當時在一個網名叫做「徬徨」的版上,留下第一則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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