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蠔被吃的時候都還活著
剛踏入社會的前五年,我一直在學習怎麼做更「像」,例如在跟主管交流的時候,怎麼做能更像一個值得被培訓的新人,而不是被當成草包;跟窗口應對的時候,怎麼做能更像一個已經打滾多年的專業人士。在我們這一行,新人如果被冠上「好用」那真的就是很高榮譽的誇讚了,雖然至今仍不明白當時的自己因為這種抬頭而自豪是什麼自卑的心理,心苦是在於我不是本科生,我得學,還得學得「像」,這個自我灌輸的觀念使得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技術,因為我只是不斷地模仿和假裝,而他們相信了。
我開始會說一點謊,主管說那是話術,說話的藝術,或是說話的技術。或許各行各業都是,但誠實能當飯吃嗎?說實話是賺不了大錢的,看看公司的前輩們和業界大佬,看看新聞上那些黑心企業,看看巷子口那間標榜乾淨衛生的小吃店。我說的謊大多屬於逢場作戲,因為在工作上著實是比較難憑空捏造些什麼,例如我們要賣產品,所有的謊就得建立在產品故事與延伸意義,主管說那是「很會講」;例如要控制預算,勢必得砍一些工作人員的費用,主管對著電話說:「真的沒預算,我自己都半價來幫忙」,然後回頭開玩笑地對我說:「不多砍一點,要砍你頭上啊?」我以為我禮貌微笑點頭了,但事實上只有點頭。
某次收工,前輩揪團去新開的居酒屋喝酒,他說大家這麼辛苦要吃生蠔補一下,前輩一口氣就點了四盤,還說這頓他請,原因是這個案子「有剩錢」,由於我是知道預算報表的其中一個組員,當下聽到的零秒反應是心虛地看向那幾個被砍預算的夥伴。生蠔來了,又肥又大,在居酒屋裡昏暗的光源,其實是很難看清楚每一道菜長什麼樣子,但那生蠔卻看起來在發光。前輩邀請大家舉著生蠔乾杯,我小心翼翼地將檸檬汁擠在生蠔上,和大家一起乾杯之後,我調整生蠔的殼,想辦法不要刺傷嘴,我的內心好焦慮,因為從來沒有吃過生蠔,我想偷看大家是怎麼吃的,我想學,但其他人都已經要準備拿第二顆了,我只好直接把生蠔吞下肚,那顆又肥又大的生蠔就這樣經過我的喉嚨,好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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