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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墳 第10章
夜裡我睡在陳叔家二樓的客房。一張硬板床,一床薄被,一把搖頭風扇。窗戶開著,外面是蟲鳴。不是英國那種稀稀落落的、像背景音樂一樣的蟲鳴——是一整片的、鋪天蓋地的、像有千軍萬馬在黑暗中開會的蟲鳴。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是因為熱——雖然確實熱——是腦子裡的東西太多,像一個抽屜被塞得太滿,怎麼推都關不上。那張地圖。
尋墳 第09章
晚飯是陳叔的女人做的。一條清蒸魚,一碟炒番薯葉,一碗冬瓜湯,一大盤白飯。簡單得像一首兒歌。但每一樣都好吃到——怎麼說呢——好吃到你會忽然很生氣。生氣你在英國吃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原來都是假的。「食多啲。」陳叔的女人不斷往我碗裡夾菜。這是一場我不可能贏的戰爭。我吃完一碗,她就添一碗。我放下筷子,她就問「飽咗咩」,語氣帶著一種「你最好…
尋墳 第08章
陳叔的家在一條村裡。「村」在這裡的意思,和我以為的完全不同。我在北角邨長大——那是公屋,幾棟大廈圍著一個停車場,出門就是馬路和7-Eleven,名字裡有個「邨」字,但跟村沒有半點關係。而陳叔住的這個地方,是真的村。幾十棟低矮的房子,散落在一片平地上,像被誰隨手撒下去的骰子。房子之間沒有規劃可言——有些靠得很近,有些隔著一塊農田,有些中間…
尋墳 第07章
化州汽車站是一棟方方正正的水泥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有幾塊已經脫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像一張長了疤的臉。門口有幾棵榕樹,枝葉茂密得像一個個巨大的綠色拳頭。樹下停著一排摩托車和三輪車,車主們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刷手機,有的在用一種極其悠閒的方式——抽煙。那種抽法,不是為了尼古丁,是為了消磨一種他們已經習慣…
尋墳 第06章
湛江的空氣打在臉上的時候,我的第一個想法是:五臟六腑都要被蒸熟了。濕。不是英國那種陰冷的、讓你懷疑太陽是不是已經死了的濕。是一種活的濕,帶著溫度的,帶著重量的。它不是覆蓋在你皮膚上,它是滲進去的。你呼吸一口,肺裡就多了半兩水。你能感覺到自己的襯衫在五分鐘之內從乾變潮,再從潮變成一塊黏在身上的濕布。
尋墳 第05章
倫敦飛香港,十二個鐘。十二個鐘是一個很尷尬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你沒辦法靠睡覺打發。太短了,短到你不值得認真開始做任何事。你只能坐在那裡,被困在三萬英尺的高空,被困在一個狹窄的座位和前面那個不斷調低椅背的人之間,被困在機艙裡循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空氣裡——乾的、帶著一絲塑膠味的空氣。
尋墳 第04章
出發前一晚,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我Google了化州。維基百科說化州是廣東省茂名市代管的一個縣級市,人口一百五十多萬,盛產化橘紅。化橘紅。我把這三個字讀了兩遍,覺得像某種中藥,又像某種被遺忘了的方言。Google地圖上的化州是一片綠色的、皺巴巴的地形,河流像血管一樣蔓延。
尋墳 第03章
翻箱倒櫃找護照的時候,找到一張照片。不是阿爺的。是阿爸的。照片很小,大概是那種在快相亭拍的證件照,背景是淺藍色,臉沒有表情。年輕的臉。那個年紀的阿爸我是不認識的——照片裡的人看上去最多二十出頭,頭髮很厚,顴骨高。但第一眼抓住我的是那對眉毛。龍飛鳳舞。真的沒有更好的形容了。
尋墳 第02章
五嬸隔了兩天又打來。這次她的聲音不一樣。不是講街市行情的聲音,是那種「有件事我覺得好麻煩但又不得不講」的聲音。「阿爺臨走之前,講過一句話。」我等著。「佢話,要葬返鄉下。」鄉下。這個詞在我們家的語境裡,指的不是新界某條圍村,不是元朗錦田那種有祠堂有魚塘的鄉下。我們家的「鄉下」,是化州。廣東最南邊,挨著廣西的地方。阿爺年輕的時候從那…
尋墳 第01章
電話是凌晨三點打來的。英國的凌晨三點,香港的早上十點。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本能地閉眼,而時差這種東西,你離開了多少年,它就提醒你多少次——你不在那裡。是五嬸打來的。五嬸嫁進來不到十年,是整個家族裡唯一還會記得打電話給我的人。不是因為特別親,是她性格如此——那種廣東婦女特有的、把所有人的事都當成自己…

必要的張力
關於離散,告別與一去不回。獻給我來自伊朗的同事和朋友們,也給我自己,給你們。我寫了很久,希望你們喜歡,好久不見。

再見,許蘭蘭
人的一生會經歷多少次別離呢,我們又如何回到當時呢,我不知道,但我想,至少我會替你看那些森林和湖泊,替你數天上的星星,替你聽教堂的鐘聲,替你看那些飛翔的鴿子。我會替你抵達。我想在這裡和你們分享我的一個成長故事,希望你喜歡。

抱樹者|遊走多國收集離散故事 含蓄以畫作橋 記錄「嫁接」的洋紫荊和留下的抱樹者
同樣是香港人,時間和記憶卻分成兩條軌道,從今以後,怎樣走下去?

反修例六年|英倫展覽 「記憶對視」 收集五噸藏品 感受社運回憶
沒有東西能取代你自己,去記住自己的記憶,用自己的方法書寫記憶。

神戶港口 ‧ 離散者
很多人關心什麼人來到神戶,卻甚少有留意,什麼人離關了神戶。

离散与归宿:荷兰日料店里的母子错位对话
父权社会里,人们对母亲有太多期待,却从不问父亲去了哪里。家长成了一个人的事。在这场母子讨论中,站着两对错位的母子:我,梅姐,David,张姐——我的母亲。

YY的2020-2022:荒诞历史的见证者
名字:YY 职业:写作者 年龄:90后 性别:女 标签:Artistic researcher 2020-2022所在地:湖北/长三角/北欧 目前所在地:北欧 访谈时长:256分钟 访谈时间:2024年8月 关键词:北欧,留学,新冠疫情,亲密关系,公民权利,文化…

傘外十年
「頑童大了沒那麼笨可以聚腳於康莊旅途然後同沐浴溫泉 為何在雨傘外獨行」《任我行》(詞:林夕,2013)
S的2020-2022: 行走在边境之南的女权主义者
我的价值观一直是,痛苦并不是坏事,痛苦是有必要去保护的东西。我觉得人的本能都是去逃避痛苦吧…但是在去逃避痛苦的过程中,你就会去逃避造成你痛苦的东西。你之前问我在拉美的时候,会不会去过自己的生活、不看这些东西,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说是做不到的。我的人生价值就是,我不介意在这样的对抗中去生活,因为我觉得它就是我…

UNMASKEDCHINA无声者言
关于2020-2022年的口述史,收集无法被讲述或记录的个人经历,塑造属于所有人的「不正确的集体记忆」











